「劉主任,還有個事。」
崔小燕想了想,有些為難地開口道。
「什麼事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儘力而為。」
劉文濤臉上依舊還帶著笑容,他現在滿腦子裡想著的就是儘快回去泡茶喝。
崔小燕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著說道,「這貸款的日期,能不能寫成一個月以前?
以後不管誰問,這件事情都不能說出去。
至於利息錢,我會一分不少的補上。」
劉文濤正在鎖抽屜的手一頓,疑惑地抬起頭,「寫成一個月前?為什麼?
這平白無故多付一個月的利息,可不是小數目啊。」
崔小燕淡淡笑了笑,語氣輕鬆。
「劉主任,您也知道,我們做生意,有時候資金周轉要做得漂亮點。
這錢,就當是我們早就申請下來,用於前期籌備的。
多付點利息,圖個心安,也省得有些人瞎打聽。」
劉文濤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這話,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崔小燕和顧國韜,怕是遇到什麼需要證明資金來路的事了。
不過,這對銀行來說沒什麼損失,還能多收利息,又能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行!既然你們有需要,那我就特事特辦。」
劉文濤大手一揮,「日期就寫一個月前,手續我馬上讓人辦,最快明天就能放款。」
「那就太謝謝劉主任了!」
崔小燕和顧國韜連忙道謝。
手續辦得很順利,從銀行出來,顧國韜看著崔小燕,眼神裡帶著佩服和欣賞。
他發現崔小燕跟上輩子簡直是判若兩人,上輩子什麼都忍讓,做事情唯唯諾諾。
這輩子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她自己就能獨當一面。
「小燕你真厲害!以前真的是我太窩囊了,拖了你的後腿。
如果以前我不是什麼都壓著你,也許我們一家三口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顧國韜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她,讓她跟著自己遭了一輩子的罪。
「行了,過去的就讓那些事情過去吧,別再多想了。
反正你現在對我們母女倆好就行,以後也不準再犯蠢。」
崔小燕知道他說的是上輩子,她不想再去提及上輩子的事情。
那樣只會讓自己心裡討厭他,甚至想揍他。
現在他們一家三口這樣生活已經很好了,她很滿足,也希望以後的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
「我就是看到你現在這麼能幹,心裡有些感慨,也感覺有些對不起你,心裡有點愧疚。」
顧國韜嘆了口氣,伸手,就想把她拉進懷裡。
「你幹嘛呢?這是大馬路上呢,別鬧。」
崔小燕趕緊推開他的手,雖然他們是老夫老妻了,可也不能在大馬路上摟摟抱抱。
現在還是80年代,在外面摟摟抱抱是會被別人指指點點的,哪怕是夫妻也不行。
「嗯,好吧,回去再抱。」
顧國韜輕輕笑了笑,然後拉著她的手,就往他們放單車的地方走。
「媳婦,這輩子我都對你好,以後的日子裡,我也只聽你的話。」
顧國韜騎上自行車,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又說了一句。
崔小燕聞言心中一暖,沒再說話,雙手抱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背上。
上輩子他也不是有意要害自己,只是他一直都渴望親情,渴望父母能夠在乎他一點。
所以就拚命的付出,可惜,他的真心付出都給錯了人。
其實也不是他有多壞,是他的愚孝害了他們一家三口。
如今,他已經徹底跟顧家翻臉,現在他親生父母那邊也沒希望。
這個傻子,以後就算是想孝順父母,都沒機會了。
這是最好的結局,這樣才能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火車「況且況且」地駛入了首都火車站。
顧家一行人拎著大包小包,跟著人流擠下了車。
張秀蘭、顧振華、顧知微,顧思薇和顧冬花,五個人一路上都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眼睛都不夠用。
「我的個乖乖,這火車站也太大了吧!
比咱們上火車的地方,大十倍都不止了!」
張秀蘭張大了嘴巴,看著高聳的站台頂棚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裡不停地嘖嘖稱奇。
顧振華也看得眼花繚亂,但他強裝鎮定,咳嗽了一聲。
「咳,少見多怪!這是首都,能不大嗎?」
顧冬花更是縮著脖子,緊緊跟在顧思薇身後,生怕走丟了。
她看著那些穿著時髦的城裡人,再看看自己身上破舊的衣服,自卑得頭都不敢抬。
只有顧思薇,雖然也是第一次來,心裡也有些緊張。
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顧知微對這一切都很好奇,但她更多的是跟在陸軍身邊。
陸軍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顧家人一驚一乍的議論聲,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他加快了腳步,只想趕緊把這群丟人現眼的土包子甩掉。
出了火車站,陸軍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吉普車。
車旁站著一個穿著得體、氣質雍容的中年婦女,正是他的母親王秀芝。
王秀芝身邊還站著兩個穿著軍裝的勤務兵。
「媽。」
陸軍快步走過去,低聲叫了一聲。
他在顧家所受的一切,都已經打電話告訴他媽媽了,接下來就看他媽怎麼做了!
王秀芝看到兒子,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但當她看到兒子身後那一群穿著土氣、神色局促的鄉下人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不過,這絲厭惡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熱情的笑容。
敢算計自己的兒子,不讓這群臭蟲得到十倍百倍的償還,她王秀芝就不姓王!
「哎呀,這就是親家公親家母吧?
你們一路辛苦了!我是陸軍的媽媽,王秀芝。」
她笑著就迎了上去,主動伸出手。
張秀蘭看到王秀芝,眼睛都直了。
王秀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官太太。
張秀蘭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頓時自慚形穢,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哎喲,親家母!您太客氣了!」
張秀蘭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握住王秀芝的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您這一看就是大領導家的太太,這氣質,這打扮,真是……真是讓我們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