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顧冬花被一個保安拽著胳膊往外拖,她卻拚命地掙扎。
兩隻腳死死地扒著門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崔平安。
「平安,平安你救救我啊,我是你媳婦啊,你不能看著他們欺負我。」
她那凄厲的喊聲,在嘈雜的超市裡顯得格外刺耳。
崔平安聽到這喊聲,渾身都打了個激靈,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噩夢。
崔平安立馬轉身走開,繼續去搬大米了。
沒有回頭,把米袋子穩穩地放在老大爺的自行車後座上,然後用繩子仔細地綁好。
「大爺,綁好了,您慢走。」
崔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正好對上還在掙扎的,顧冬花那雙充滿渴望和癲狂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只有深深的厭惡和冷漠。
「崔平安,你個沒良心的。
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要我了?你對得起我嗎?」
顧冬花見他不理自己,更加瘋狂地叫罵起來。
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自己當成了被拋棄的受害者。
崔平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身邊的保安說道。
「大劉,麻煩快點,別讓她影響了客人。」
「好嘞!」
保安大劉也不客氣了,手上加了把勁,直接把顧冬花的手從門框上掰下來,連拖帶拽地把她扔出了大門。
「哎喲!」
顧冬花摔了個狗吃屎,手掌擦破了皮,疼得她齜牙咧嘴。
還沒等她爬起來,張秀蘭、顧振華、顧思薇和顧知微也接二連三地被「請」了出來。
一家四口加上顧冬花一共五個人,像垃圾一樣被堆在超市門口的水泥地上,狼狽不堪。
周圍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像是看猴戲一樣。
「這就是剛才鬧事的那家人啊?」
「真是活該,有手有腳的不幹活,跑來訛詐親戚。」
「我要是有這種親戚,我也得斷絕關係,太丟人了。」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顧知微把臉埋在膝蓋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實在是太丟人了!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這麼丟臉過。
張秀蘭坐在地上,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也被扯歪了。
她剛想張嘴再嚎兩嗓子,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站著那一排黑鐵塔似的保安。
手裡還拿著橡膠棍,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那眼神分明在說,敢再叫喚一聲,就不是扔出來這麼簡單了。
張秀蘭本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敢小聲地嘟囔。
「殺千刀的顧國韜,有了媳婦忘了娘,早晚不得好死。」
顧思薇臉上倒是沒有任何錶情,甚至連剛才裝出來的眼淚都瞬間收了回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緊閉的超市大門,又看了一眼那塊金光閃閃的「惠民超市」招牌。
那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沒有像張秀蘭那樣撒潑,也沒有像顧冬花那樣發瘋。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既然親情牌打不通,那就用別的手段。
只要他們還在首都,只要他們還想要臉面,她以後總會有辦法讓他們不得安寧的。
她顧思薇在地獄里爬了一圈才回來,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認輸?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對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幾個人說道。
「行了,別丟人現眼了。還嫌被人看笑話沒看夠嗎?
走,回去再說。」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往遠處走去。
顧冬花還在地上哭哭啼啼,「平安,我的平安,你咋就這麼狠心呢?」
「哭喪呢你!」
張秀蘭氣不打一處來,爬起來照著顧冬花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要不是你剛才像個瘋狗一樣亂叫,我們能被扔出來嗎?
沒用的東西,你就死在這裡吧,別再跟去我家了。」
本來她就不同意這顧冬花跟著一起來首都的,也不知道她閨女是咋想的,非得要帶一個拖油瓶過來。
顧冬花被打得沒有生氣,但聽到她的話卻是一哆嗦,不敢再哭了。
只能抽抽搭搭地爬起來,跟在後面。
在首都人生地不熟,她不跟著顧思薇一家,那自己該怎麼辦?
顧家村又回不去,她那個爹根本不認自己,那幾個哥哥更是不管自己。
她也不想再被人販子賣掉了,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太難熬。
顧振華嘆了口氣,把煙袋鍋子別在腰上,拉起還在裝鴕鳥的小女兒,灰溜溜地走了。
這第一次交鋒,顧家完敗。
不僅沒要到一分錢,沒吃到一口飯,反而丟盡了臉面。
看著那家極品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走,超市門口終於清凈了。
但店裡的顧客們雖然沒走,但一個個手裡拿著東西,眼神里還透著幾分探究和遲疑。
畢竟,「不孝」這頂帽子,在八零年末,還是挺能壓死人的。
顧國韜理了理剛才被拽皺的袖口,臉上那股子面對顧家人的冰冷瞬間收斂。
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和氣,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各位街坊鄰居,實在對不住,剛開業就讓大家看了這麼一出笑話。」
顧國韜沖著四周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坦蕩。
「不過大家也看到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顧國韜雖然是個生意人,但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剛才那些話,如有半句虛言,我這超市立馬關門大吉。」
「老闆,你真給那三個兄弟都買了工作啊?那可得好幾千塊呢!」
人群里,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大爺忍不住問道。
這年頭,一個正式工名額能讓人搶破頭,這老闆一出手就是三個,簡直聞所未聞。
「大爺,這還能有假?」
還沒等顧國韜開口,顧滿妹就率先忍不住開口了。
她平時性子軟,話也不多,可剛才看著恩人被這麼潑髒水,氣得手都在抖。
剛才她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給她插嘴。
「我是跟顧老闆一個村出來的,我叫顧滿妹。
剛才那老太太確實是顧老闆的養母,但在我們村,誰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周扒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