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薇坐在那張缺了腿的破桌子旁,手裡擺弄著那張綠色的離婚證。
「思薇啊,咱們以後咋辦啊?」
顧振華蹲在牆角,抽著旱煙,愁眉苦臉地說道。
「老二那邊是徹底指望不上了,這陸家也不把咱們當人看。
這首都的日子,比在老家還難過啊。」
主要是在這首都沒有熟人幫他們說話,那些普通百姓又不聽他們一家人的,忽悠不了。
但他心裡是不甘心就這樣回老家的,就這樣回去更沒面子。
「是啊,早知道就不去了。」
顧知微小聲地抱怨了一句,「陸軍哥也不來接我,這破地方又臟又臭,我想回家了。」
「回什麼家!」
顧思薇猛地一拍桌子,那雙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知微,「咱們現在還有家嗎?
回去了讓村裡人笑話死?說咱們是被趕回去的,那個時候你有臉見人嗎?
還有你的軍太太的位置,難道你不想做了?」
顧知微被大姐嚇了一跳,縮著脖子不敢吱聲了。
而且她也覺得大姐說的對,陸軍是首都的,自己回到寧嘉縣,那以後兩個人見面的機會都沒了。
結婚的事情就更遙遙無期。
顧思薇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顧國韜那邊,咱們暫時動不了。
他現在有錢有人,咱們硬碰硬肯定吃虧。
而且那個崔小燕,也不是個好對付的。」
想起崔小燕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顧思薇就恨得牙痒痒。
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咋回事,怎麼突然變得嘴巴子那麼利索了?
無論自己怎麼裝柔弱,怎麼說,她都有理由反駁自己。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那咋整?咱們總不能真在這兒喝西北風吧?」
張秀蘭愁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顧思薇冷笑一聲,目光轉向了顧知微。
「咱們手裡不是還有一張王牌嗎?」
「啥王牌?」
張秀蘭愣了一下。
「陸軍。」
顧思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小妹和陸軍的事,那是板上釘釘的。
那個字據還在咱們手裡,這就是咱們的保命符。」
「可是陸軍他!」
顧知微有些猶豫,陸軍都不來看他們,更沒有來說結婚的事情,所以她心裡有點沒底。
「討厭又怎麼樣?難道他還敢不認賬嗎?」
顧思薇站起身,走到顧知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妹,你給我聽好了。
你現在不要想著什麼情情愛愛,那些都是虛的。
你要想過好日子,要想當官太太,就得狠下心來。」
「陸家不是有錢有勢嗎?不是看不起咱們嗎?
那咱們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明天,咱們不去顧國韜那兒了。」
「那還能去哪兒?我們都不知道陸家在哪裡?
也不知道陸軍的部隊在哪裡,甚至連他是哪個兵種都不知道,想找也找不到啊?」
張秀蘭想到這個,心裡就更來火。
陸軍那個王八蛋,把他們一家帶到首都來,就丟在這裡不管。
等自己抓到他了,一定讓他好看。
「這些知不知道無所謂,我們可以去武裝部,不管什麼兵種,都得要有那裡管吧!」
顧思薇繼續面無表情說道,「咱們去鬧,去哭,去讓所有人都知道。
陸家的大少爺睡了咱們家的閨女,現在卻不想負責任。
到時候就告他流氓罪,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命重要,還是那點錢重要。」
「這,這能行嗎?」
顧振華有些擔心,「陸家可是當官的,萬一惹惱了他們,把咱們抓起來咋辦?」
「抓咱們?憑什麼?」
顧思薇反問道,「咱們是苦主,是受害者。
只要那個字據在,咱們就有理。
現在是新社會,當官的更怕作風問題。
只要把事情鬧大,陸家為了保住陸軍的前途,絕對會妥協。」
說到這裡,顧思薇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而且,咱們今天在超市鬧的那一場,也不是完全沒用。
至少讓陸家知道,咱們顧家人不是好惹的,是真的敢把事情做絕。
他們要是聰明點,就該知道花錢消災的道理。」
不管她想做什麼都需要錢,所以顧思薇換了一個策略,先從陸軍身上搞到錢再說。
沒有錢,她在首都寸步難行,甚至連一套好的衣服褲子都沒有,出去別人也不待見自己。
現在在這裡半窮半可憐,有些不太管用,還得要另外想辦法才行。
張秀蘭一聽能要到錢,眼睛立馬就亮了。
「對,思薇說得對,咱們就去鬧。
那個陸軍既然睡了我閨女,就得管咱們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想白玩?沒門兒。」
顧知微聽著大姐和娘的謀划,心裡雖然覺得有些不妥。
但一想到陸軍那冷漠的態度,還有這破院子的艱苦生活,她也咬了咬牙閉嘴,沒說話。
既然陸軍不仁,就別怪她不義了。
只有自己弟父母和姐姐不會害自己,那個陸軍,恐怕自己真指望不上了。
他不把自己賣掉,就已經很不錯了。
顧家在惠民超市門口大鬧一場,最後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樣丟出來的消息,很快陸家人就知道了。
陸軍和他母親王秀芝在家裡聽到這個消息時,王秀芝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我就說吧,這群鄉下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在顧國韜那兒吃了癟,肯定會狗急跳牆。」
陸軍雖然也覺得解氣,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媽,他們會不會找到咱們家來鬧?或者去我部隊?」
軍人的身份最重名譽,他可不想因為這群無賴沾上任何污點。
王秀芝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鬧就鬧,怕什麼。
不過,咱們不用親自動手。你忘了,不是還有你那個好姐姐陸月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