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東步子一頓,歪著頭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親爹,「你在監視我?」
剛剛自己沒有通知他的人,他竟然知道了,那自己身邊一定有他的人在看著自己。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蘇成海生氣,猛地把佛珠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現在外面的風聲有多緊你不知道?
嚴打投機倒把,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蘇家。
你剛認祖歸宗,屁股還沒坐熱就想去趟這渾水?
那個崔小燕是什麼人?個體戶!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抓,那就是個雷,誰碰誰炸。」
而且這個兒子以前就一直在搞投機倒把,那個時候在一個小縣城裡,自己還可以完全護住他。
可現在到了首都,魚龍混雜,他出去就代表著整個蘇家,所以必須得要顧全大局。
「雖然現在允許個人做生意,但在現金方面,查得非常嚴。
我們蘇家是什麼家庭?怎麼可以跟這種人來往?
強東,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不會害你。」
劉強東聽樂了,伸手把大衣領子豎起來,冷笑一聲。
「雷?那是我的家人,我管她是什麼戶,她出事我就得管。
你怕我會拖累蘇家,那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從今往後,我一家三口搬出去住。
你以後不要再說我是你兒子,我也不會再踏入你蘇家大門,有任何事情我自己扛。」
「混賬東西!」
蘇成海聞言瞬間氣得站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為了一個鄉下來的女人,你要把整個蘇家都搭進去嗎?
她那個超市,那些工廠,不到一年時間搞出這麼大動靜,那錢哪來的啊?
你別告訴我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經濟科抓人從來不走空,她屁股底下肯定不幹凈。
為了一個這樣的女人,你竟然要說跟我斷絕父子關係?
劉強東,你腦子裡裝的是水嗎?」
「乾淨不幹凈,輪不到你來定。」
劉強東把手插進兜里,心裡反而定了幾分,「她開店的錢,是我借的。
每一分,每一厘,都是老子借給她的。
她如果出不來,那第一個進去的就是我。
哼,你就待在蘇家繼續看好戲吧。」
蘇成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借的?十幾萬?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就算你在那個窮縣城搞黑市賺了點錢,你能拿出這麼多?
這筆錢要是查不清楚來源,那就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是要吃槍子的。
你現在衝過去說是你借的,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我蘇成海在首都的臉丟得不夠多?」
「丟臉?」
劉強東往前逼近了一步,隔著書桌死死盯著蘇成海,「在你眼裡,面子比人命重要是吧?
行,你怕丟臉,我不怕。
這錢就是我給的,我去跟調查科的人說,這牢我去坐,這槍子我去吃,跟你們蘇家沒半毛錢關係。」
劉強東說完,轉身就要走,懶得搭理他。
「你給我站住。」
蘇成海氣血上涌,繞過書桌揚起巴掌就朝劉強東臉上扇去。
可劉強東不是唯唯諾諾長大的蘇家少爺,他是在黑市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就在巴掌落下的瞬間,他抬手穩穩地攥住了蘇成海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蘇成海手腕生疼。
「老頭子,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劉強東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桀驁不馴。
「我回來也不是姓蘇的,我一直都是姓劉的,你想管我?下輩子吧。」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背影決絕得像是一去不回。
蘇成海捂著發麻的手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文博穿著一身病號服,外面披著厚厚的軍大衣,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剛從醫院回來,沒想到就撞上二叔和劉強東父子倆的爭吵。
他靠在門框上,視線在氣急敗壞的二叔,和滿臉戾氣的堂弟之間轉了一圈。
「二叔,這是怎麼了?大老遠就聽見您在發火,也不怕氣壞了身子。」
蘇成海一見是大侄子,臉上的怒容勉強收斂了幾分,但還是指著劉強東罵道。
「文博你回來得正好,看看這個混賬東西!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非要去經濟調查科送死。
還敢跟我動手,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說完他又瞪向劉強東,「還不快給你大哥問好,堂兄弟之間也要多交流,不然就生疏了。」
雖然蘇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在外面,但由於自己的妻子還在,從來沒有把劉強東接回來過。
所以他們堂兄弟之間,從小到大基本是沒見過面的。
劉強東停下腳步,側過頭瞥了蘇文博一眼。
他不認識這個什麼所謂的大堂哥,只知道是個當兵的,聽說官還不小。
過年,蘇家人吃團圓飯,他卻是帶著崔小草和兒子去了崔小燕家裡,所以對蘇家人都不熟。
他回來蘇家之後,只見過那個年事已高的老政委,也是他的親爺爺一次。
「問好就免了,我現在沒那個閑工夫。」
劉強東語氣硬邦邦的,根本不買賬,「我得回去翻箱倒櫃找借條。
當初借錢給崔小燕,我們是打了條子的。
只要把條子拍在那些調查員臉上,就能證明那是債務,不是什麼黑錢。」
這一次說完他看都沒再看蘇成海和蘇文博一眼,直接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間里。
「唉,這孩子放在鄉下養就是不行,一點教養都沒有。」
蘇成海氣得直拍額頭,早知道一開始他就把孩子接回來了。
看看大哥的三個兒子,個個都養得那麼優秀!
蘇文博沒有附和二叔的抱怨,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二叔,他剛才說那個被抓的人叫什麼?」
「叫崔小燕啊!」
蘇成海沒好氣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一個開超市的個體戶,不知道給這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崔小燕。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蘇文博的腦海。
那天車禍現場,烈火焚燒的窒息感再次湧上心頭。
那個在爆炸前一秒把他拖出來的女人,那個不留姓名轉身就走的女人,還有李衛調查回來那個「不孝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