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家由梁芝喬出面,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在知道伍遠航逝去內情的同時,知道自己身體也有了殘缺,吳妧難過至極。
不過,她難過的不是伍遠航不在了。
當聽說伍遠航移情別戀的那一刻,她撕心裂肺之後,就斷情絕義了。
知道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在喪夫和喪子兩種悲痛相撞之後,吳妧選擇抓住現實。
她沒有了老公,又不想回到娘家過以前的苦日子,她現在能抓住的,就是伍家。
可能是大病了一場,再加上遭遇了人生如此巨大的變故,吳妧一下子就想透了。
吳妧淚眼汪汪地提出了請求。
她說現在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娘家那邊,胡蘭芳要照顧變成弱智的弟弟,不可能分身照顧。
她要上班,光靠她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不現實。
伍千理夫妻又入獄,以後兩個孩子成長,還會受他們這些不良記錄的影響。
她想留在伍家,以後她會踏實做人,也不想再嫁,只求把兩個孩子養育長大。
如果真讓吳妧離開,受傷害最大的是兩個不懂事的孩子。
梁芝喬面對吳妧這麼放低姿態的訴求,當然動容,一口答應了下來。
伍家人在知道吳妧做出的決定后,都沒有表示反對。
吳妧最終還是清醒過來,這也是她目前能做的最好選擇。
一個月的婚假到期,沈知棠要去知青點報到,伍遠征也得回基地銷假。
臨別前,沈知棠給侯東來留下三千元,讓他繼續打理新月衚衕的宅子。
她逢年過節,或者休假,有空都會回來。
安排好交接事宜,沈知棠便和伍遠徵啟程,前往東南基地。
在京城一地雞毛的日子,沈知棠收到的最好消息,就是薛茹雲和王志強結婚了。
王志強申請了隨軍,等批准后,茹雲就可到魯市基地,和王志強一起生活。
這個好消息,讓沈知棠大感欣慰,衝掉了一些在京城的鬱悶。
臨別前一夜,伍家安排了一桌家宴,給他們送行。
離別意,加上最近接連遇到不好的事,大家吃飯時,都歡樂不起來。
「你們去了東南基地,安心工作,家裡的事不用擔心,我們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方。」
伍萬理的話,讓沈知棠心中一暖。
家裡明明知道,這次破案,伍家的人牽涉其中,她和遠征都做了「貢獻」。
但是,家裡人對他們依舊沒有芥蒂。
這家人,三觀正,人品好。
沈知棠眼圈微紅。
她沒有嫁錯人家。
「謝謝爸,媽,感謝大家,這次回來結婚,讓大家辛苦了。」
伍遠征倒了酒,敬全家。
他難得喝酒,除了婚禮喝過少量,只有今天這樣的場合才會端起酒杯。
「傻小子,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客氣話。
你們好好工作,走正確的路,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伍萬理一口喝乾杯中的酒。
他們這樣的人,什麼風浪沒見過?
很快就能調整心態,再出發。
飽受乘坐火車的艱辛,這一次,伍遠征也是打了申請,買了機票,兩個人於次日,乘坐飛機,於下午三時許,抵達東南基地。
因為機場的位置敏感,空乘在飛機即將抵達下降時,要求乘客都關上遮陽板,還不準拍照。
沈知棠才剛要到達,就感受到了一絲絲東南基地特有的氣氛。
飛機落地后,伍遠征的通訊員小鄭來接的機。
「伍團長,這位就是您愛人?」
小鄭熱情地上前幫沈知棠拿行李。
「是啊,叫嫂子。」
伍遠征嘴角微揚。
小鄭不小心瞅著這一幕,不由暗笑,原來伍團長會笑啊?
他開心的時候,看起來也不是很嚴肅嘛!
「先送你嫂子吧,她現在先掛在石港村的知青點。」
伍遠征吩咐。
他們的結婚報告還沒有批下來。
沒辦法,伍遠征的身份特殊,審核至少要兩個月。
「嫂子不到基地嗎?」
小鄭也是愣了一下。
「她要結婚報告下來后,才能進基地,我回去催下魏政委。」
伍遠征並不覺得,有什麼能把他和沈知棠分開。
如果最後申請不過,他也會卸甲歸田,繼續從事和航天有關的技術研究工作,為國家航天事業發展做貢獻。
沈知棠不知道他的打算。
伍遠征不說,是怕她有心理負擔。
她身上背負的東西已經太多了,不能再有更大的負累了。
小鄭專心開車。
從機場出發,到石港漁村,一路上在走過國道、省道后,路面開始變得顛簸了起來,從瀝青路,變成了土路,坑坑窪窪的。
馬路沿海延伸,車窗外吹來咸腥的海風,能看到整片蔚藍的大海,還能聽到海鷗的鳴叫。
路邊的建築,從城市四、五層的樓房,逐漸變成了低矮的石頭房,在房子邊上,往往還有石頭壘起來的低矮的回字形石堆。
沈知棠好奇地回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建築。
結果,伍遠征告訴她,那回字形的石堆,就是當地的旱廁。
在農村,都是上這樣的廁所。
沈知棠感覺,旱廁的牆也太低了吧?
人蹲下去,都會露出頭來。
見沈知棠臉上並未有驚詫之色,伍遠征只好委婉地告訴她,等進了基地,就不會用這種旱廁了。
沈知棠笑笑,她有空間乾淨的衛生間可以用,不用上旱廁,不然確實會崩潰。
伍遠征以為她在努力適應,心裡十分感動。
都是為了他,棠棠才能吃得了這種苦。
密集的芭蕉林,黃土地上翠綠的地瓜秧,溫暖海風下,仍然迎風綻放笑臉的各種野花。
沈知棠感受著東南基地的亞熱帶風光,興緻勃勃。
車子開了一個半小時后,遠遠就看到一處村莊出現在眼前。
村子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以條石砌築的,一般都是一層樓,也有加蓋兩層或者一層半的。
外牆都沒有上塗料,露出石條原本的質地,在精緻的南方景色里,顯出幾分原始的氣息。
「這裡就是石港村了,咱們先去村委會報到。」
伍遠征示意小鄭把車開到村委會。
村委會是一幢兩層的石頭房子,後面是一排的香蕉樹,樹上掛著青澀的香蕉。
剛剛下了一場雨,村委會前面的泥場地,大大小小的水窪,讓沈知棠一下車,就打濕了鞋子。
伍遠征看著她的泥鞋,不知道在想什麼,沈知棠卻沖他笑了,說:
「挺有意思的,以後要在這裡生活了,我會適應的。」
伍遠征胸中一陣激蕩。
在小鄭面前,他不好說什麼,只是伸出手,牽著她,一起往村委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