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春日,雪悄然收住了腳步,氣溫漸漸攀高,有了融融暖意。
可那輕拂的微風,仍裹挾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涼,撩撥著人的感官。
江南,踏雪宗!
踏雪宗護山大陣此刻已全面開啟,護山大陣外,卻血色浸染大地!
屏障之外,黑壓壓的人影如蝗蟲般懸浮半空,粗略看去竟不下五六百之眾。
而這群人都是因為真武宗和文昌宗發出的追殺令,過來討伐踏雪宗的散修或者小宗門之人!
刀光劍影、術法靈光,如同暴雨般不斷轟擊在風雪屏障之上,炸開一團團絢爛而危險的能量漣漪,引得整座大陣嗡嗡震顫。
然而,絕大多數攻擊落在屏障上,只是盪起微不可察覺的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踏雪宗主峰之巔,一處突出的觀景露台上。
一襲鮮艷紅衣的顏傾城,正慵懶地斜倚在鋪著雪貂皮的軟榻上,單手支頤,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捻著一串紫晶葡萄,一顆顆送入口中。
她妝容精緻,眉眼含春,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媚意,七分慵懶,彷彿下方那喊殺震天、圍攻場面,不過是戲台上的一場熱鬧。
「嘖嘖,陣仗倒是不小。」
她紅唇微啟,吐出幾粒葡萄籽,籽粒精準落入三丈外一名正緊張操縱陣盤的內門弟子後頸,冰得那弟子一個激靈。
「二、二長老……」弟子苦著臉轉頭。
「慌什麼?」顏傾城睨了他一眼,聲音酥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外面這些雜魚,連給大陣撓痒痒都嫌力道不夠。」
她抬了抬精巧的下巴,指向屏障外幾個沖得最凶、修為約在仙人第一境的黑衣散修:
「喏,左前方那個用鬼頭刀的,氣息虛浮,下盤不穩,八成是靠丹藥堆上來的。」
「讓守『坎』位的弟子把寒煞引過去三成,對準他左肋下三寸,那裡是他功法運轉的淤結點。」
她語氣閑適淡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之中,一邊從容不迫地指揮著這場戰鬥,一邊還不忘藉機磨礪弟子。
在她眼中,這戰場不過如孩童間的嬉鬧打鬥,她若親自下場,那豈不是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所以,她連手指都懶得抬一下,只因這群人在她眼裡,根本不值得她出手。
若不是宗門內實在無人能擔此指揮重任,她怕是連這大門都懶得邁出一步。
「是!」
旁邊一名負責傳訊的執事弟子立刻掐訣,將指令通過陣法脈絡傳遞出去。
幾乎同時,風雪屏障左翼某處,驟然凝聚風雪,化作三道無形無質卻鋒銳至極的寒煞冰針,穿過屏障,精準地射向那鬼頭刀散修所指的方位。
那散修正舉刀猛劈,忽覺肋下刺痛,體內靈力運轉猛地一滯,一口逆血噴出,刀勢頓散。
緊接著,更多的風雪冰刃趁隙捲來,將他護體靈光撕得粉碎,慘叫著從空中跌落。
「右後方那個玩火的胖子,」顏傾城又捻起一顆葡萄,目光都沒轉一下:
「功法倒是有點意思,純陽炎火,可惜練岔了,肝火太旺。」
「告訴『離』位的丫頭們,以陰寒水汽纏他腳底湧泉穴,引他火氣下行,不攻自破。」
指令再出。
片刻后,那名周身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胖修士,突然怪叫一聲,只覺雙腳如踏冰窟!
一股難以忍受的陰寒順著腿腳直衝心肺,體外火焰瞬間黯淡,手忙腳亂地掏丹藥,卻被幾道突如其來的冰凌打翻。
顏傾城就這樣,一邊吃著葡萄,品著靈茶,一邊隨口點評、發號施令。
她的指令往往精準毒辣,直指來襲者功法弱點或配合縫隙,總能以最小的陣法能量消耗,取得最大的戰果。
短短一炷香時間,屏障外已有數十名散修或傷或退,攻勢為之一緩。
「二長老神機妙算!」有年輕弟子興奮低呼。
「算個屁。」顏傾城卻嗤笑一聲,將葡萄梗隨手一丟:
「一群被真武宗、文昌宗當槍使的蠢貨,炮灰罷了!」
「真正的硬骨頭,還沒露面呢。」
她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眼前這群散修和小宗門之徒,在她眼中簡直如螻蟻般無趣,激不起她半分興緻。
她甚至盼著真武宗和文昌宗能派些硬茬子來,或許來一些強大的散修也行,好讓她痛痛快快地活動活動筋骨,戰個酣暢淋漓!
真武宗頒發『追殺令』之事,她是知曉的,而且,已有一段時日,懸賞之高,足以讓許多亡命之徒瘋狂。
但眼下圍攻的,確實大多是聞腥而來的散修和小宗門勢力。
真武宗和文昌宗的標誌性人物、成建制的精英隊伍,至今一個未見。
這很不正常。
要麼,是在醞釀更大的攻勢!
要麼……是被其他事情拖住了。
比如,九幽絕地里的霍東那小子惹出的亂子?
想到霍東,顏傾城紅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小子,比她預想的還能折騰。
希望他別真把自己玩死了,不然……
她目光掃過下方浴血奮戰、神色堅毅的踏雪宗弟子們,又望向後山那被層層陣法封閉、氣息微弱的洞府方向。
魏雲還在裡面,靠著楚槐序那老神棍和凈魂泉殘餘的力量吊著命。
林可楚那傢伙也跑出去不知忙活什麼。
萬古第一宗那些老傢伙,各有各的因果牽絆,各有各的時空要守,能留下的助力有限。
這山門,眼下還真就得靠她和這群弟子,還有楚槐序遙控的大陣撐著。
「乏了。」
顏傾城撇了撇嘴,有些不滿的伸了個懶腰,曼妙曲線展露無遺,引得幾名年輕弟子面紅耳赤地移開目光。
…………
某個隱秘山谷!
真武宗宗主於春騰與文昌宗宗主蔡嚴坤,各自帶著宗門長老和弟子,完成匯合。
此前發出的追殺令,已然在古武世界掀起波瀾,無數散修和小宗門紛紛響應,圍攻踏雪宗。
況且,那七日之約也即將來臨。
此時,正是總攻踏雪宗的絕佳時機!
真武宗宗主於春騰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
「蔡宗主,你那邊安排得如何了?我這邊隨時都能出發!」
蔡嚴坤對於春騰可沒什麼好感。
於俊生雖死在他文昌宗,卻並非他宗門之人所殺。
可於春騰竟強令真武宗與文昌宗開戰。
更何況,之前在真武宗,霍東搶婚林書瑤一事,讓文昌宗顏面掃地。
所以,面對真武宗,面對於春騰,蔡嚴坤哪會有好臉色?
這次若不是為了圍攻並覆滅踏雪宗,他才不會與於春騰合作。
細算起來,他們之間還算是仇人呢!
「可以了。」蔡嚴坤面無表情地看了於春騰一眼,冷冷道:
「除了派出去追殺林書瑤等人的弟子,其餘能來的都已到齊。」
「那就好!」於春騰對蔡嚴坤的不滿神情毫不在意,大聲說道:
「我真武宗也是,除了派出追殺林書瑤那賤人的弟子,所有人都在這兒了!」
「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