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東也感覺到一股難以想象的重壓落在肩上。
古鼎金光劇烈閃爍，玉蛛的光暈徹底熄滅，小傢伙直接昏死過去。
他咬緊牙關，體內金丹瘋狂運轉，陰陽尺插入地面，強行支撐身體不讓自己跪下！
但膝蓋骨已經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七竅都滲出細密的血絲。
這是……什麼力量？
霍東作為曾經葯尊，感受過天劫之威，感受過那些隱世老怪的威壓。
但眼前這股威壓，卻截然不同。
它帶來的，不只是單純力量上的壓制，更似一種規則層面的無情碾壓！
這情形，讓他聯想到元嬰境的修仙者——那些領悟天地之力、感悟天地規則的強者。
可細究之下，又覺有諸多差異。
對方所展現出的，並未給他那種真正元嬰境修士那般排山倒海、壓倒一切的碾壓感。
這讓他滿心疑惑，甚至不知該如何準確界定古武者的武域境這一境界。
說它等同於元嬰境吧，可武域境並未領悟天地之力，更遑論掌控天地！
說它不等同吧，它卻能在四周生成一個宛如結界般的存在，還隱隱帶著一絲規則之力。
不，嚴格來說，那並非真正的規則之力，只能算作偽規則之力。
彷彿在這片空間內，一切生死、一切能量、一切存在與消亡的規則，都只在那黑袍男子一念之間！
這就是武域境？
不……比他想象的武域境更可怕！
「難道是……武域之上？」
於玄正艱難抬頭，眼中滿是駭然與絕望。
真武宗殘缺古籍中曾有記載，武域境之上，尚有更高境界存在。
所謂武域境，乃是武者以自身武道意志與天地之力相融，鑄就獨屬於自己的領域。
在這領域之中，武者便是無敵的存在。
據說，此等領域的力量已然觸及天地規則的邊緣，能在一定範圍內，短暫地制定、修改規則，真正做到「我即規則」！
這些規則，他雖有所耳聞，卻從未親眼見過，更未曾親身感受過。
此刻，他環顧四周，並未察覺到規則之力的存在。
因此，他實在難以斷定，眼前之人究竟是武域境強者，還是已然超越武域境的存在。
黑袍男子——或者說，幽羅殿殿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個緩緩旋轉的漆黑漩渦，漩渦中倒映著屍山血海、白骨盈野，倒映著無盡的死亡與寂滅。
他只是目光掃過，霍東和於玄正便感覺到神魂如同被萬箭穿心，劇痛難忍。
「千年沉睡……終於……」
沙啞、乾澀，彷彿無數年未曾開口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陳敬國等人身上，微微點頭：
「辛苦你們了。」
陳敬國激動得渾身顫抖：「能為殿主效勞，是我等榮幸！」
幽羅殿主的視線，終於轉向了場中還能勉強站立的兩人——霍東和於玄正。
以及……癱軟在地、只剩半條命的血手人屠。
他的目光在血手人屠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飢餓。
「半步武域的精血神魂……雖然殘缺，倒也夠補一補元氣。」
話音未落，他抬起右手，對著血手人屠，虛虛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
但血手人屠所在的那片空間，彷彿瞬間被剝離出了這個世界！
「不……不……饒命……我願臣服……啊……」
血手人屠驚恐尖叫，拚命掙扎，體內血霧瘋狂爆發。
但一切都是徒勞。
他周圍的空間如同玻璃般凝固了，他整個人連同爆發的血霧，就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蟲子。
然後——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血手人屠，這位在古武界凶名赫赫數百年、半步武域境的獨行老怪，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完，便化作了一團猩紅的血霧。
血霧並未散開，而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如同百川歸海，湧入幽羅殿主張開的口中。
咕咚。
他喉結滾動，將血霧盡數吞下。
下一刻——
轟！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周身流轉的黑色霧氣劇烈翻騰，隱約可見霧氣深處，有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在掙扎、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無數靈魂在永世哀鳴。
而他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穩固，甚至隱隱有繼續攀升的趨勢！
「美味……」
幽羅殿主舔了舔嘴唇，那雙漆黑漩渦般的眼睛，終於落在了霍東和於玄正身上。
「還有兩個……」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霍東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你的氣息……很奇怪，不是古武，也不是純粹的魂修……」
「不過無所謂。」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霍東：
「正好，助我……完全恢復。」
那隻手明明還在數十丈外。
但霍東卻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間，開始……凝固。
就像血手人屠臨死前那樣。
規則的力量，正在剝奪他存在的權利！
……
九幽絕地，某處溪流旁
篝火「噼啪」作響，架子上烤著一隻肥美的不知名獸腿，油脂滴落火中，濺起誘人的香氣。
雲夢溪蹲在篝火旁，小手托著下巴，眼巴巴盯著烤肉，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她今天心情不錯。
前幾天順手救了個叫魏雲的小輩，雖然傷得很重，但總算是吊住了命。
剛才又逮到這隻「暗影魔羚」，肉質鮮嫩，烤起來最香。
「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小聲嘀咕著，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
然而，就在烤肉即將熟透的剎那——
雲夢溪猛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狡黠的大眼睛，此刻驟然收縮，瞳孔深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她手中的烤肉「啪嗒」掉在地上，濺起火星。
但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九幽絕地最深處的方向——冥淵。
嬌小的身軀，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氣息……」
「是……哥哥？」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篝火的噼啪聲淹沒。
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不會錯……是他的氣息……他終於……出現了！」
雲夢溪那張可愛得如同瓷娃娃的小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天真爛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激動，眼中甚至有淚光在瘋狂閃爍。
她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篝火，火星四濺。
右手虛空一握——
轟！
那柄比她人還高的暗金色巨錘，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錘身之上，古老的戰紋如同活過來般流淌起暗紅色的光芒。
「等我……哥哥……等我！」
她低吼一聲，聲音不再軟糯，而是如同從九幽地獄傳出的修羅之音。
下一刻——
砰！
她腳下地面轟然炸開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
嬌小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暗金流光，如同隕星破空，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朝著冥淵方向，瘋狂衝去！
所過之處，山林崩塌，大地龜裂，一切擋在前方的障礙，都被她蠻橫地撞碎、碾平！
人稱暴走蘿莉的雲夢溪……此刻，徹底暴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