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七日,謠言如瘟疫般席捲古武界。
真武宗後方勢力範圍內,附庸家族和散修們開始質疑於玄正的動機!
送往踏雪宗前線的物資頻頻延誤,幾名原本該增援的長老也以閉關突破為由暫緩動身。
文昌宗大營內,蔡嚴坤捏著那塊從陳家送來的白雲觀令牌,臉色鐵青。
「阮天南……好你個阮天南!」他一把將令牌捏得粉碎:
「我說你怎麼敗得那麼乾脆,原來早就和踏雪宗勾搭上了,想要我文昌宗的礦脈!」
他當即傳令,將原本布置在西線、用於防範白雲觀可能的異動的兩支精銳調回,加強了對踏雪宗南門的攻勢!
既然白雲觀不可信,那就要搶在他們反水之前,先一步攻破踏雪宗!
白雲觀大營里,阮天南同樣得到消息,忙的焦頭爛額。
他確實敗了,也確實受了重傷,可與踏雪宗勾結這口黑鍋,他打死也不能背!
但文昌宗突然撤回西線部隊的舉動,讓他更加不安!
蔡嚴坤莫非信了那謠言?
他會不會先對自己下手?
眼下,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防備文昌宗。
如此一來,對踏雪宗西門的攻勢,自然而然就緩了下來。
雖說他們兩宗已然結盟,是盟友關係,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再者,他們同為十二天宗之一,平日里就時常摩擦不斷。
畢竟,為爭奪資源,些許摩擦在所難免!
萬象城大營。
李褚恆看著手中那份商隊遭天魔宗劫掠的戰報,眉頭緊鎖。
天魔宗怎麼會突然插手?
他們不是一直坐山觀虎鬥嗎?
難道……他們和踏雪宗達成了什麼協議?
他想起這幾日收到的其他消息!
龍華宗、靈虛宗的弟子頻繁在萬象城勢力邊界活動!
瓊山宗、天罡宗、藥王谷更是明目張胆地開始搶佔原本屬於真武宗和文昌宗的幾處資源點。
亂套了。
整個古武界,好像一夜之間全亂套了。
「城主,我們還要繼續強攻北門嗎?」一名長老低聲問:
「後方不穩,若是龍華宗、靈虛宗趁機發難……」
李褚恆沉默良久,終於咬牙:
「攻勢暫緩,加強戒備,另外,傳訊給瓊山宗,問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隱隱覺得,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攪動風雲。
而這雙手的主人……
他望向踏雪宗方向,眼神陰沉。
……
龍華宗。
後山祖祠。
當代宗主陳玄英跪在十九代先祖靈位前,已整整三個時辰。
燭火搖曳,映照出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卻如枯木般慘白。
腳下玉階,跪痕深了三寸。
身後,龍華宗八大長老齊刷刷跪伏於地,無人敢抬頭。
祠堂外,三百內門弟子持劍列陣,劍尖朝內,不是禦敵,是請罪。
全宗縞素。
只因三日前,陳玄英獨子陳景桓的屍體在東荒斷魂崖下被發現。
致命傷只有一處。
背後一刀。
刀痕寬三寸七分,劍刃薄如蟬翼,入體后刀尖向左旋擰半圈!
這是真武宗獨門招式《真武刀訣》的特徵,做不得假。
「宗主……」
身後大長老陳元宗白髮蒼蒼,聲音嘶啞:「景桓侄兒遇害之地,距真武宗轄下的黑石礦場不足三十里。」
「那幾日,礦場確有真武宗內門弟子輪值。」
「查到了人?」陳玄英沒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查到了。」陳元宗叩首,額觸青磚:
「當值者,真武宗七長老一脈的人周志爽,仙人第三境!」
「他人在何處?」
「死了。」
陳元宗喉頭滾動:
「兩日前,周志爽的屍體在黑石礦場後山被發現,自盡,留了遺書……承認因爭奪一株千年雪參,與景桓侄兒起爭執,失手殺人。」
「遺書呢?」
「被……被真武宗執法堂收走,說是涉及門下弟子聲譽,不便外傳。」
不便外傳。
陳玄英終於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像老樹皮被生生撕裂。
「我兒自幼體弱,十九歲才堪堪踏入仙人第一境,他要千年雪參何用?拿來泡茶?」
話音未落,祠堂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負責情報的長老幾乎是撲進來的,跪地時膝行三丈,鮮血順著褲腿滲出:
「宗主,靈虛宗傳來急訊!」
「說。」
「靈虛宗宗主獨女洛青璃,三日前在雲夢澤遭遇伏擊。」
「隨行十二名內門弟子全歿,洛青璃被擄走,至今下落不明。」
滿堂死寂。
陳玄英緩緩轉身,眼中第一次有了波動:
「兇手?」
「現場留有白雲觀劍陣殘痕,以及……萬象城……」
「證據確鑿?」
「白雲觀三日前,確有一隊劍修秘密離山,去向不明,至於萬象城,暫時還不確定……」
長老抬起頭,嘴唇哆嗦:
「靈虛宗宗主洛星河……今晨已親率三十虛空境強者出山。兵分兩路,一路往白雲觀,一路往萬象城。」
「他放話,三日內不交出女兒,便踏平這兩宗山門。」
祠堂內,八大長老面如死灰。
陳玄英卻只是閉上眼。
半晌。
「傳我令。」
他聲音低沉,卻如重鎚砸在每個人心頭:
「龍華宗,即日起進入戰時狀態。」
「所有在外的核心弟子、長老,三日內全部召回。」
「宗門庫藏全部開啟,靈石丹藥不限量供應。」
他頓了頓。
「至於真武宗……」
陳玄英睜開眼,那雙曾經溫和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淬過火的寒鐵:
「派人去踏雪宗,找霍東。」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宗主!」陳元宗猛然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踏雪宗如今被四宗聯軍圍攻,自身難保,況且……況且我們與踏雪宗從無交情,此時示好,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陳玄英打斷他,語氣平淡:
「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龍華宗,為報私仇,與虎謀皮?」
他站起身,膝蓋早已麻木,身形微微一晃,卻很快穩住。
「笑吧。」
他走向祠堂門口,背影在燭火中拖出長長的陰影:
「我兒已死,我這張老臉,還值幾個錢?」
「而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此刻的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為兒子報仇。
旁人的譏笑嘲諷,在他眼中不過如過眼雲煙,毫無價值!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身為十二天宗之一龍華宗的宗主,更是虛空第三境的強者,對名聲早已看淡看開。
「我贊同宗主的打算。」五長老高霖沉默須臾,也開了口:
「如今真武宗與白雲觀、萬象城,還有文昌宗結成了盟友,咱們若想報仇,唯有和踏雪宗聯手!」
原來,他的弟子前幾日也喪命於文昌宗之人手中,報仇之心同樣迫切。
與踏雪宗結盟,無疑是最明智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