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裂痕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霍東字數:2921更新時間:26/03/14 01:21:01

落鷹澗,位於踏雪宗北門四十里。


此地名喚澗,實則是兩座斷崖夾出的一道狹長裂谷。


崖壁如刀劈斧鑿,寸草不生,唯有鷹隼在崖頂築巢。


入夜後,谷底漆黑如墨,連月光都照不進來。


今夜,三道人影先後落於此地。


吳鴻宇最先到。


自他與文昌宗宗主蔡嚴坤會面之後,旋即於落鷹澗發起密會,火速傳訊萬象城陣營的三長老李褚恆。


今夜,他將與蔡嚴坤一同驗證胡睿所傳消息的真偽!


他負手立於谷中一塊青石上,身後沒有帶任何人。


白雲觀七長老,虛空第二境巔峰,此刻卻像一頭被關進籠中的老狼,來回踱著步子,掌心的玉簡被他攥得發燙。


文昌宗宗主蔡嚴坤第二個到。


他落地時,周身還帶著未散的煞氣。


南門三日血戰,文昌宗折損七百弟子,他這宗主親自出手三次,仍未能破陣。


此刻他面色陰沉,眼角青筋隱現,顯然已多日未眠。


「他還沒來。」吳鴻宇沒回頭,聲音冷硬如這谷中岩石。


「會來的。」蔡嚴坤頓了頓:


「他不敢不來。」


第三道身影,遲了半炷香。


李褚恆落地的剎那,吳鴻宇和蔡嚴坤同時轉身。


三道目光在黑暗中相撞,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彼此審視的冷意。


「兩位深夜相約,」李褚恆站在三丈外,不進不退:


「有何貴幹?」


吳鴻宇沒答話。


他只是抬手,將那枚玉簡拋了過去。


玉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李褚恆接住。


神識探入的瞬間,他瞳孔驟縮!


那封信,那筆跡,那印信,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這是構陷。」李褚恆聲音平靜,握著玉簡的手指卻在收緊:


「我從未寫過此信。」


「印信呢?」蔡嚴坤盯著他:


「萬象城特有的信印,旁人仿得了?」


「仿不了。」李褚恆與他對視:


「但可以被盜用。」


吳鴻宇冷笑一聲。


「盜用?李城主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印信,偽造了這封密信,又恰好被你萬象城的人送去踏雪宗,又恰好被胡睿拿到謄本,又恰好今夜送到我手上?」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過毒的釘:


「這天底下,哪來那麼多恰好?」


李褚恆沉默。


他盯著那枚玉簡,盯著那封自己從未寫過的信,盯著那方分毫不差的城主印。


三息后,他抬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吳長老若不信,我無話可說。」


「但我萬象城與踏雪宗有不共戴天之仇,幾個月前踏雪宗攻打我萬象城那一戰,我親手斬殺踏雪宗無數弟子。」


「這血仇,整個古武界都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蔡嚴坤:


「蔡宗主,你覺得我會背叛聯軍,去投靠我的仇人?」


蔡嚴坤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萬象城與踏雪宗有血仇。


可他也知道,在利益面前,血仇有時比紙還薄。


「李長老,」吳鴻宇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夜風:


「那你告訴我?三日前,你萬象城往踏雪宗方向派出的那支秘密隊伍,是去做什麼的?」


李褚恆臉色驟變。


「什麼秘密隊伍?」


「還要裝糊塗?」吳鴻宇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催動。


灰白霧氣升騰,凝成一幅畫面:


夜色中,一支二十餘人的隊伍從萬象城大營後門悄然離開,為首之人身穿暗色斗篷,身形輪廓與李褚恆有七分相似。


隊伍攜帶數口木箱,朝著踏雪宗北門方向疾行。


畫面只持續三息,戛然而止。


「這是昨日亥時,我白雲觀斥候所錄。」吳鴻宇收回留影石,目光如刀:


「李長老,這隊伍,你敢說不是你萬象城的人?」


李褚恆面色鐵青。


他盯著那片消散的霧氣,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不知此事。」他聲音艱澀,神情凝重起來:


「萬象城所有調令,皆需經我手,這隊伍……我沒下過令。」


他雖暫時執掌萬象城陣營,可這些事,絕非他所為!


就連與踏雪宗勾結這般行徑,他都從未有過半分念頭!


他一心只想保存萬象城的實力,避免過多折損,畢竟,此前踏雪宗那一戰,萬象城已傷筋動骨、損失慘重,實在經不起更多折騰了。


如今,城主下落不明,洋浦城、蘭洋城等附屬城的城主又戰死沙場,萬象城早已不復往昔強盛之態。


若再遭遇幾次重創,萬象城必會跌出十二天宗之列,被他人取而代之。


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此前,秦朗將所有長老、執事召集一處,共商參與圍攻踏雪宗之事。


彼時,他明確拒絕。


可秦朗身為萬象城城主,一意孤行,執意要參與其中。


若非這般強硬,萬象城又怎會捲入這趟渾水!


「那就是說,你萬象城還有人在你眼皮底下,自作主張?」


「此人是誰?」吳鴻宇逼近一步:


「他帶的那些木箱里,裝的什麼?送去踏雪宗做什麼?」


李褚恆沒有回答。


因為他答不出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陷阱!


從密信到留影,從胡睿夜訪到今夜這場質問。


每一環都扣得嚴絲合縫,每一步都將他逼入絕境。


可他沒有證據。


他有的,只是一張百口莫辯的嘴。


「兩位!」李褚恆深吸一口氣:


「我再說一次……萬象城與踏雪宗,絕無勾結。」


「至於這支隊伍,三日內,我必查個水落石出。」


他轉身欲走。


「站住。」


蔡嚴坤終於開口。


他盯著李褚恆的背影,聲音冷得像淬過寒泉的鐵:


「李長老,我還有一問。」


「那支隊伍的事,你可以回去查,可有些事,你查不了。」


他頓了頓:


「真武宗那邊……與你們萬象城,可有聯繫?」


李褚恆霍然轉身。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蔡嚴坤與他對視,毫不退讓:


「只是近日古武界傳言紛紛,說真武宗欲獨吞踏雪宗秘寶,將我們當槍使。」


「這傳言從何而來,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壓低聲音:


「落鷹澗密會原定三日前舉行,為何突然推遲?於玄正那老匹夫,到底在等什麼?」


吳鴻宇聞言,眼神驟然銳利。


他也盯著李褚恆,一字一頓:


「李長老,真武宗與萬象城……是不是早有協議?」


谷中寂靜。


崖頂夜風呼嘯而過,帶不走這谷底凝成實質的寒意。


李褚恆站在原地,三丈外是兩雙充滿懷疑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像一頭被圍獵的困獸。


「吳長老,蔡宗主。」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與真武宗,從無協議。」


「於玄正在等什麼,我不知道。」


「那支隊伍是誰派的,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兩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夜這場密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針對我的。」


「你們要的,從來都不是證據。」


「你們要的,是一個罪名。」


他不再看兩人,轉身大步走向谷口。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