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賜，你怎麼一個人到城裡來了？」
「天賜表弟，你皮膚怎麼變的這麼白了，是不是有啥秘訣？」
衚衕里，舒天賜無奈的看向兩個像好奇寶寶似的男女。
這兩人是他的表姐表哥，大姑舒小美的三女兒付金鳳和小兒子付細金。
兩人的年紀跟舒香蓮和自己差不多大，小時候沒少在一起玩。
面對二人的詢問，舒天賜直接說道：「我爸媽去世了，來和大姑說一聲。」
呃……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下…
突然付金鳳伸手打了舒天賜一下，斥責道：「臭天賜，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怎麼能拿舅舅舅媽來開這種玩笑？那可是你爸媽！」
「就是。」付細金也哈哈一笑，指著舒天賜道：「這傢伙幾天不見，玩笑越來越大了。」
他們本以為舒天賜是開玩笑的，但不管他們怎麼說，對方的表情都很嚴肅。
「真的？」付金鳳再次確認道。
舒天賜無奈點頭，說道：「你覺得我會拿這個開玩笑？」
聽他這麼說，付金鳳兄妹倆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只見付金鳳直接伸手抓住舒天賜，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快跟我回家！」
舒天賜一個踉蹌，狼狽的跟了上去。
「三姐！等等我……」付細金喊了一聲，然後蹬著自行車追了上去。
很快，三人就來到一處紅磚瓦房門前…
房頂的煙囪冒出陣陣炊煙，裡面有人在做飯。
付金鳳拉著舒天賜跑了進去，並喊道：「媽，不好了！」
「媽……」
「喊什麼！喊什麼！我還沒死…天賜？」
一個不到五十歲的婦女一臉不耐的從廚房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當看到舒天賜時她先是一愣，隨即滿臉慌亂的跑了過來。
她抓住舒天賜的肩膀，喊道：「天賜！你怎麼到城裡來了？
你爸媽呢，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舒天賜還沒開口，一旁的付細金便多嘴道：「媽，天賜說舅舅舅媽死了…」
啪！！
只聽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付細金滿臉驚愕的捂著自己的臉。
舒小美滿臉怒紅，斥責道：「兔崽子，你胡說什麼呢？」
「那是你親舅舅舅媽，你怎麼能咒他們？」
「我！他……」付細金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又沒好氣的指向舒天賜。
舒小美把他的手打開，繼續訓道：「你什麼你，你上午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付細金看了三姐一眼，付金鳳只給了他一個白眼。
付細金無奈了，暗道他這是多冤啊？
「大姑……」
這時，舒天賜才開口道：「我爸媽真去世了！」
舒小美只覺得大腦震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大姑（媽）！」
舒天賜連忙將大姑扶住，付金鳳姐弟倆也圍了上來。
舒小美連忙擺手，眼含淚花的說道：「天賜，你快說說怎麼回事？」
「大姑，你先坐下再說。」舒天賜沒有心急，而是先把對方扶到凳子旁坐下。
迎著三人的目光，他這才緩緩說道：「這兩年糧食少收，家裡沒分到多少糧。」
「大隊食堂的大鍋飯也開始少米少油，平時也就煮野菜糊糊和窩窩頭；
爸媽把大部分吃的都給了我們，他們只吃一點墊肚子；
慢慢的，他們身體就出了問題，前段時間的晚上就悄無聲息的走了……」
「富貴！我的弟弟…」舒小美悲鳴一聲，突然抱著舒天賜嗷嗷大哭。
付金鳳姐弟倆也是面露悲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舒天賜沒有說話，只是面露悲傷的拍了拍大姑的背……
許久過後，舒小美才推開舒天賜道：「天賜，你爸媽死了，你怎麼現在才來告訴我？」
「他們的屍體怎麼處理的，下葬了沒有？」
聞言，舒天賜又將村民幫他父母下葬的事娓娓道來。
至於為什麼今天才來跟大姑說，那還不是因為沒時間嘛。
連填飽肚子都困難，誰還有力氣跑來回幾個小時的路程？
「那你現在是不是該餓著肚子？」
舒小美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拉著舒天賜的手道：「大姑做了飯，先來吃點。」
說完，她又看向付細金道：「細金，你騎車去趟你二姨小姨那。」
「把你舅舅的事告訴她們，讓他們下午回趟舒家！」
付細金咽了咽口水，想說他還沒吃飯呢。
不過在他媽那凌厲的目光下，還是轉身跑了出去……
「金鳳，去把你爸喊回來。」
「好嘞！」
房間里只剩舒天賜姑侄倆，他們一起來到餐桌上。
看著餐桌上的食物，舒天賜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大部分玉米糊糊摻了一點大米，還有一個野菜湯…
看來，這城裡人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麼好過啊！
舒小美也沒有再多想，催促道：「天賜，趕緊吃吧。」
「等姑父回來一起吃吧？」舒天賜猶豫道。
「不用，你吃你的！」
舒小美搖搖頭，皺眉道：「是不是嫌棄大姑家的飯不好？」
「沒有，沒那回事！」舒天賜連連搖頭，端起碗筷就開始往嘴裡扒拉。
看著他的模樣，舒小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天賜，你也別嫌棄，」
「現在家裡每個月的糧票就那麼點，誰家也都得摻點棒子麵和豆子才夠吃；
肉聯廠現在已經不出豬肉了，供銷社每天也只供應一扇肉；
要想吃點肉啊，還得天不亮就去搶……」
說著說著，舒小美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擔憂：「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聽到這話，舒天賜當即就有拿出百八十斤紅薯出來的衝動。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抬頭說道：「大姑，你也吃吧。」
「這種日子很快就會過去的，都會好起來的……」
舒小美嗯了一聲，笑道：「你吃吧，先填飽肚子再說。」
沒過多久，付金鳳就帶著一個中年男人跑了回來。
「孩子他娘，怎麼回事？」
男人先是喊了一聲，隨即看向飯桌旁的舒天賜。
這小子好吃懶做的性格人盡皆知，他打心底瞧不上對方。
舒天賜也站起身，喊道：「大姑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