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周以寧指尖劃過某條記錄，她忽然放大一張停車場監控截圖，「這是？」
蔣楠順著她的指尖看去，低聲道：「這是上個月他們在醫院地下車庫的監控畫面。雖然很隱蔽，但能看出吳佳將一個文件袋交給了林海。」
周以寧眯起眼睛，將照片舉到光線更好的地方。放大后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能辨認出文件袋上印著「器械採購」的字樣。
「器械採購……」她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剛才發現的支架不符記錄。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心頭——林海不僅在手術記錄上做手腳，很可能還涉及醫療器械的灰色交易。
她迅速翻到檔案袋最後一頁，蔣楠貼心地附上了林海近半年的銀行流水。幾個來自「康泰醫療」的大額轉賬赫然在目。
「康泰……」周以寧冷笑一聲，「這不是那家因為產品質量問題被通報過的供應商嗎？」
蔣楠點頭：「正是。而且根據調查，吳佳的表哥是這家公司的區域經理。」
周以寧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檔案袋，眼神逐漸銳利。她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時鐘——距離第一台手術還有1小時45分鐘。
「蔣楠，我需要你做兩件事。」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第一，立即聯繫仁和醫科大學的張教授，請他務必在兩小時內趕到醫院。第二，讓李默去藥房調取這三台手術的麻醉劑批號，特別注意第三例患者的用藥。」
蔣楠迅速記下要求，正要離開，又被周以寧叫住。
「等等。」周以寧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U盤，「這裡面有我剛才在檔案室拍下的證據，備份三份，分別發給院長辦公室、紀委和我父親。」
蔣楠接過U盤，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夫人，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畢竟林海在院里根基很深……」
周以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的就是打草驚蛇。蛇不動，怎麼抓七寸？」
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大步走向院長辦公室走去。
路過消防樓道時，推開門，走了進去，看了一眼樓上樓下都沒有人，她才撥通電話。
「爸，是我。」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明顯加快，「我需要您聯繫一下衛健委的王叔叔……對，就是分管醫療質量的那位……不，不是投訴，是舉報……涉及醫療器械採購違規和手術記錄造假……」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沉穩的應答聲。
當掛斷電話時，只露出一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睛。
走出消防樓道，來到院長辦公室，敲了敲門。
隨著一聲進來，周以寧擰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怎麼了？周醫生？是有什麼事嗎？還是說你答應把你父親的研究成果賣給醫院？」
院長恭敬給周以寧泡杯茶，別人不清楚，他可是十分清楚周以寧的身份——靳太太。
「院長您客氣了，今天下午林副主任給我安排了三台連續大手術，這三台手術我都想公開手術，這幾名患者特殊，大家可以一起交流學習。」
「沒問題，正好今天還有別的醫院來交流的醫生。正好觀摩觀摩。」
「好啊，那邀請患者家屬吧！讓他們也知道這種手術做起來多不容易。」
「這個……不太好吧！」院長有些不贊同。
「那就隨家屬意願吧！如果願意，就讓他們在外圈看著。」
院長點點頭，「好吧！不過……」
「怎麼了院長？還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沒有，時間差不多了，您應該通知下去了。」
周以寧頷首，退出了院長辦公室。
出來后，拿起手機給李默撥去電話，「微信上我給你發的資料，你找到患者家屬，裝作無意間透露一下，就說家裡有人之前做過心臟支架手術，有的醫生黑心，用廉價的代替了進口的。要是詢問怎麼發現的，就說是做二次手術時其他醫生髮現的。」
「明白了夫人。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她想了想，「還有麻醉劑的事，都要無意間透露出去。」
「夫人是想讓家屬鬧事？可是今天是您手術，不會出問題吧？」李默有些擔心。
周以寧冷笑一聲，「我可不想引火燒身，當然讓家屬自己鬧起來了，我只是做手術而已。而且手術一定是成功的。」
她掛斷電話，抬頭就看到陸洋站在不遠處。
那會兒鬧得挺不愉快的，周以寧此刻並不想與他糾纏。
叫了句師兄，準備轉身離開。
「師妹，等等……」陸洋叫住周以寧。
「有什麼事嗎師兄？」
「你……我聽到你打電話的內容了。」
周以寧面色不改，「師兄想怎麼樣？」
「我可以幫你。」陸洋走到她身前，語氣堅定。
周以寧對上他的目光，一時之間拒絕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陸洋真誠的看著周以寧，「我不圖你能給我什麼機會，只是單純的想幫你。不想看到你受委屈。」
其實陸洋給周以寧的感覺一直都很好，是學術上共同進步的搭子，但也僅此而已，再無其他。
「你想怎麼幫我？」
陸洋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同學在康泰醫療做質檢，去年就跟我提過他們公司產品有問題。如果需要內部證據，我可以聯繫他。」
周以寧眸光微閃，但很快恢復平靜：「風險太大，別連累你朋友。」
「師妹！」陸洋眼睛透著焦急，「林海背後牽扯的利益鏈比你想象的複雜。上周五晚上，我看見他和葯械科的劉主任在紫荊會所......」
「謝謝，但這事你別插手。我自己可以的。」周以寧轉身就走。
陸洋攔住她的去路，「師妹，你不信我。」這句話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周以寧沒有否認，如果是靳北宸，她會毫無保留的相信，可陸洋，她還是有所保留。
「師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以身涉險，是因為我要做這幾台手術，你沒必要參與其中。」
「既然如此，我申請加入手術。」陸洋語氣堅定。
「沒必要，第三台手術會公開做，你在一旁看著就行。」
周以寧說完，又補充一句：「如果你真想幫我，就幫我準備好進口支架，以備不時之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