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皮埃爾反應快,學著靳北宸剛剛和他太太握手的樣子,和周以寧握了一下手。
靳北宸還是微蹙了一下眉頭,金絲眼鏡后的眸色加深。隨後以最快的速度把周以寧的手拉到自己手裡。
入座后,周以寧才發現,皮埃爾和奧蕾莉是一對熱情開朗的夫婦,奧蕾莉得知周以寧懷孕后,興奮地分享了許多育兒經驗。
「親愛的,你一定要試試F國的孕婦按摩,對緩解背痛特別有效。」奧蕾莉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
周以寧笑著點頭:「謝謝你的建議,我會試試。」
可能在他們國家孕婦適合按摩,但在華國,孕婦按摩可是有講究的,不是隨便按的,容易造成流產。
正進行到主菜環節,奧蕾莉突然按住左胸,臉色煞白。
「皮埃爾...我的葯...」她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詞,右手顫抖著指向自己的手包。
靳北宸第一個注意到異常,金絲眼鏡閃過一道反光:「皮埃爾,你太太不對勁。」
周以寧已經推開椅子箭步上前。
職業本能讓她瞬間進入狀態,指尖精準扣住奧蕾莉的腕動脈。脈搏細速不規則,頸靜脈怒張。
「是急性心絞痛發作。」她聲音沉穩得與平日判若兩人,「需要立即平卧。」
皮埃爾手忙腳亂翻找藥物時,奧蕾莉突然瞳孔散大,身體像斷線木偶般向後栽去。
周以寧閃電般用左手墊住她後腦,右手同時扯開她領口的珍珠紐扣。
雪紡布料撕裂的聲音中,靳北宸背過身去撥通急救電話,快速報出餐廳地址。
「北宸哥你們讓開!」周以寧跪地將奧蕾莉放平,耳廓貼近她的口鼻。
三秒后抬頭:「呼吸心跳驟停。」
此刻的皮埃爾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絲毫沒有剛剛在餐桌上交談的氣定神閑。
周以寧十指交疊置於胸骨下段,手肘綳直開始按壓。
墨綠色絲絨禮服下擺鋪開在地,隨著她有力的動作泛起波浪。
她邊詢問邊按壓,節奏絲毫未亂,「皮埃爾!她最近吃過什麼?」
「蝸...蝸牛湯...」皮埃爾面如死灰,「但主廚保證沒用花生油...」
周以寧瞳孔微縮,居然還有過敏史。
第30次按壓結束時,她突然扯開奧蕾莉的衣領,指尖在鎖骨下方急尋定位。
「北宸哥,幫我固定頭部。」
靳北宸立刻單膝跪地,雙手穩穩托住奧蕾莉頸部。
眼睛絲毫不敢抬起,怕看到不該看的。
周以寧是醫生,她可以不分男女,但靳北宸是抵觸的,如果不是她,他不會做這些。
銀光一閃,周以寧抓起餐桌上的鍍銀餐叉,用桌布纏住叉柄防滑,「北宸哥,打火機。」她伸出手。
靳北宸快速從西褲兜里拿出打火機放在周以寧手上。
周以寧將叉尖在打火機火焰上快速灼燒消毒后,在奧蕾莉第二肋間果斷刺入。
皮埃爾驚叫出聲時,「靳太太你在做什麼???」
靳北宸伸手阻止上前的皮埃爾,「我太太是心外科醫生,相信她。」
話音剛落,就見一股淡黃色液體已經從刺入的孔中溢出。
「心包填塞緩解。」她繼續心臟按壓,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鬢角。
靳北宸凝視著她顫抖的睫毛,突然脫下西裝外套墊在她膝蓋下。
絲綢內襯沾上餐廳地毯的醬汁,他卻只是沉默地掏出方巾,替她拭去濺到下巴的汗珠。
「救護車很快就能到。」他出聲提醒。
當奧蕾莉終於恢復微弱脈搏時,周以寧整個人脫力地晃了晃。
靳北宸的手臂立刻環住她后腰,掌心溫度透過禮服傳來:「可以了,救護人員到了。」
皮埃爾握著妻子逐漸回暖的手,突然用中文哽咽道:「靳太太,很感謝您,您肚子里還有Baby~」
「我沒事,先帶您太太去醫院。」周以寧對皮埃爾說道。
隨後她又對急救的醫生說道:「患者有花生過敏史,突發心包填塞,已行緊急心包穿刺減壓。穿刺點在第二肋間,深度約4cm。」
周以寧語速飛快地向急救醫生交代病情。
急救醫生驚訝地看了眼餐桌上沾血的銀叉,立即指揮擔架進場:「準備腎上腺素和甲強龍!」
「我送奧蕾莉去醫院!」皮埃爾跟著擔架往外跑。
「我們也跟去看看吧!」周以寧說著就要跟上去。
靳北宸突然按住周以寧的肩膀:「你該休息了。」
他指尖力道不容抗拒,卻在她踉蹌時及時將人攬進懷裡。
周以寧這才發現自己的小腿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絲絨禮服下擺沾滿了香檳和醬汁。
「你剛才做得很好。」靳北宸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剩下的交給那些醫生就行。我讓徐誠和蔣玲跟著,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咱們先回家。」
說完也不容周以寧拒絕,將她打橫抱起,向電梯走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餐廳的嘈雜。
周以寧靠在靳北宸懷裡,這才發現他的襯衫後背已經濕透,緊貼在緊繃的脊背上。
放我下來吧,我能走。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皺巴巴的袖口。
靳北宸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金絲眼鏡后的目光落在她沾著血漬的指尖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別動。」
電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周以寧能清晰聽見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抱著她的手臂竟在微微發抖。
停車場內,蔣楠和李默看到靳北宸抱著周以寧從電梯里走出來,迅速下車,打開車門。
冷白的燈光下,靳北宸把她輕輕放進後座。
回程的路上,靳北宸突然伸手覆在她小腹上:「疼不疼?」
周以寧這才意識到下腹隱隱作痛,但她只是搖搖頭:「寶寶沒事。」
靳北宸的手突然收緊,骨節泛白:「我不是在問寶寶。」
這句話像把鈍刀,猝不及防扎進心口。
周以寧怔住了。
從她拿起鍍銀餐叉時,他對自己的信任,到現在眼裡只有對她的關心。
車窗外霓虹閃爍,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流轉,鏡片后的眸子深不見底。
她感到小腹上那隻手在微微發燙,溫度透過衣料滲入皮膚。
「真的沒事。」她輕聲說,不由自主地往他掌心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