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燈光溫暖。
林父已經坐在主位上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林母正吩咐傭人盛湯。
林佳佳拉開椅子坐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又乖巧。
林父瞥了她一眼，「現在吃飯都請不動你了？」
「爸~我剛剛洗澡了的。沒聽到么！」
林母將一碗湯放到她面前：「洗個澡怎麼那麼久？」
「啊？就稍微泡了一下，放鬆放鬆。」林佳佳拿起勺子，低頭喝湯，掩飾心虛。
「對了，我二哥呢？怎麼沒下來？」
林父一聽，放下平板，「哼！」
林佳佳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她回來一下午了，還沒看到二哥。
「媽？我二哥呢？」
林母眼神躲閃，說話也避重就輕：「子豪不小心摔了一下，在醫院呢！」
林佳佳放下勺子，「我怎麼不知道？怎麼沒人告訴我？二哥在哪個醫院？我去看看他！」
「吃你的飯，他死不了。好著呢。」林父說完，端起林母剛盛好的湯，喝起來。
「媽！二哥到底怎麼了？爸幹嘛這樣說？你們能不能說清楚？總是打啞謎不累嗎？」
林佳佳就不明白，有什麼話直說不行嗎？猜來猜去煩死了。
林母看了一眼林父，林父放下湯碗，「你和她說，你讓她聽聽她的好哥哥乾的那些齷齪事。」
齷齪事？二哥已經坐在輪椅上了，他能幹什麼齷齪事？
父母一向對二哥寵愛有加，即使因為聯姻的事鬧些不快，也沒有說二哥半個不字，現在卻這樣說他？
林母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有些低：「前幾天你二哥去見那個女孩了。」
林佳佳一愣：「哪個女孩？」
「就是那個，家裡開麵館的那個。」林母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嫌惡。
林佳佳想起來了。
二哥出車禍前，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了一個叫小雅的女孩，家裡是開普通小麵館的，和他們的家境天差地別。
二哥對小雅一見鍾情，甚至動了真心，為此和家裡爆發過好幾次激烈爭吵。
父母堅決反對，認為門不當戶不對，尤其是指望著二哥進行商業聯姻，為家族帶來利益。
「他去見小雅怎麼了？這怎麼就是齷齪事了？」林佳佳不解，甚至覺得父母有些過分。
林父猛地一拍桌子，湯碗都震了一下，他額角青筋微跳，「他不僅是去見！還把自己手裡的股份拿去給那女孩。被我發現，讓人去討要回來，他竟然以死相逼！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股份？那是家族企業的根基，是父親視若性命的東西。
「他把股份給了那個女孩？」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哥再糊塗，也不該碰這條絕不能碰的高壓線。
「不是給，是轉讓！他偷偷找律師做了公證，把他名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無償轉讓給了那個叫小雅的女人！美其名曰『保障她的未來』！要不是王律師覺得不對勁，私下通知了我，我們林家就要成了全城的笑柄！」
林父有種被親人背叛的痛楚。
林母在一旁，又是氣又是心疼：「子豪他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女孩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為了她，連家都不要了。他躺在醫院裡，醒過來第一句話居然是問我們有沒有為難小雅！他有沒有想過他爸爸差點被他氣出心臟病！」
林佳佳聽后，扶住了餐桌邊緣才站穩。
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何用「齷齪」二字，為何憤怒到近乎失態。這幾乎是動搖家族根基的背叛。
「那股份呢？」林佳佳艱難地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幸好發現得早，轉讓手續還沒完全辦完。」
林父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但眼神依舊冰冷，「我已經讓律師團隊去處理了，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撤銷掉。至於那個女孩……」
他冷哼一聲，沒有說下去，但語氣里的寒意讓林佳佳不寒而慄。
林佳佳看著父親陰沉的臉，母親無助的表情，想到二哥躺在醫院還執迷不悟，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個家，看似華麗的袍子下面，早已爬滿了令人窒息的虱子。
她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
「爸，媽，如果小雅可以接受二哥，你們就成全二哥不行嗎？」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父一拍餐桌，瞬間惱火：「你這是什麼話？你二哥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娶一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
「爸！我二哥都那樣了，家世就那麼重要嗎？您為什麼這麼執拗呢？」
林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林佳佳：「執拗？佳佳，你是在質疑我，還是在質疑這個家維持下去的規則？」
林母連忙打圓場，輕輕拉了拉林佳佳的衣袖：「佳佳，少說兩句。你爸爸正在氣頭上，而且這件事確實是你二哥做得太出格了。」
林佳佳感到一陣無力，但看著父母截然不同的態度，一股倔強湧上心頭。
「媽，我不是要質疑什麼。我只是覺得，二哥他已經坐在輪椅上了。他以後的人生，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樣了。」
「如果他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孩，而那個女孩也願意接受他，為什麼我們不能成全他們？家世背景，真的比二哥的幸福更重要嗎？」
「幸福？」
林父冷笑一聲，「什麼是幸福？你以為憑一時衝動，把家底掏空給一個不知底細的女人，就是幸福？」
「佳佳，你太天真了！林家不是只有我們幾個人，下面有多少員工靠著我們吃飯？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子豪他一時糊塗，你也要跟著犯糊塗嗎？」
「更何況，你怎麼知道那個女孩是真心待你二哥？如果他不是林家的二少爺，如果他名下沒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那個開麵館的女孩，還會多看他一眼嗎？」
林佳佳覺得父母看人總是帶著有色眼鏡。
「那您憑什麼認為人家就是貪圖咱們林家那點家產呢？就不能是因為愛嗎？那只是你們的認為，不是嗎？」
「啪！」
林父起身，一巴掌扇在了林佳佳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