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深的目光沒有離開林佳佳,胸膛劇烈起伏,他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梁爽和杜俊的話理智的注入他沸騰的怒火中。
他盯著林佳佳淚眼婆娑滿是倔強的臉,看了好幾秒。
隨後,他鬆開了手。
林佳佳踉蹌了一下,被站在身旁的梁爽扶住。
她白皙的手腕上出現一圈清晰的紅痕。
周以深看著她手腕上的紅痕,眼神有些複雜。
他臉上的寒霜未消,後退一步,與他們拉開了距離。
「好,林佳佳,我們現在不談信任,不談規矩。我們就事論事。」他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你告訴我,家裡到底有什麼事,需要用戶口本?需要用到連一個具體時限都不能給我的地步?」
他換了語氣,不再是充滿壓迫性的命令,核心目的沒變,他必須要弄清楚阻礙在哪裡。
「是伯母有什麼不方便說的,還是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告訴我。『晚幾天』這種話,在我這裡無效。」
林佳佳揉著發紅的手腕,她本來就是個不受委屈的性格,倔強地仰起臉:「家裡的事就是家裡的事,我媽沒有說具體做什麼,難道我還要逼問她嗎?」
「周以深,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你的時間錶轉?就晚幾天而已,天就會塌下來嗎?」
「就在這裡,對我周以深而言,晚一天,天就是會塌!」
周以深的音量沒有提高,但每一個字都鏗鏘作響。
「這裡是軍區家屬院,不是普通的地方,條例和規定不是兒戲!你沒有通行證,沒有家屬身份,你連在這裡多留一天都是違規!」
「你讓我一個軍人,明知故犯,帶著你在這裡破壞規矩?」
「佳佳,這不是在過家家。這不是我信不信任你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你告訴我『家裡有事』,卻說不出了所以然,你讓我怎麼理解?在我所受的訓練里,信息模糊等同於情報缺失,意味著風險不可控!」
「風險?我是你的風險?」林佳佳被他這句話狠狠刺傷了,聲音都在發顫。
「周以深,所以你從頭到尾擔心的,都是我會給你帶來麻煩,會影響你的前途,對不對?」
「你急著領證,根本不是多想和我在一起,是因為那張紙能給你自己上一道保險,讓你的『規矩』不被破壞!」
這話太重了。
重得連梁爽和杜俊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以深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下頜線死死緊繃。
他看著林佳佳,眼裡翻湧著難以置信。
「林佳佳,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他往前一步,巨大的壓迫感讓梁爽下意識地把林佳佳護在身後,杜俊擋在了她們兩人前面,雖然周以深並沒有任何動作。
「如果我只是需要一張紙,需要一個符合規矩的人,我周以深也不會等到今天!那個人更不會是你!」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我這裡,裝著你!所以才想把你名正言順地放在我身邊!才不能容忍任何可能讓你離開的意外!你到底懂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現在為了一個戶口本在逼我!在懷疑我!甚至不惜讓我難堪!」
「周以深,如果說這就是你所說的裝著我,那你的方式我林佳佳承受不起!」
林佳佳轉身去換鞋,穿好后就向外走去。
「佳佳!」梁爽急得大叫,趕緊追上去。
周以深這次沒有去拉她。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林佳佳,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可以。」
林佳佳的腳步頓在玄關。
周以深的聲音在她身後繼續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但你想清楚。走出去了,以後我周以深的事,就不再需要你承受。我的規矩,我的方式,你也不必再懂。」
他畢竟也是做領導的人,那種習慣性的發號施令讓他已經形成自然。
如今林佳佳這樣下他面子,反駁,他也是有脾氣的。
梁爽和杜俊僵在原地,這怎麼說著說著演變成這麼嚴重了呢?
杜俊想勸周以深,覺得作為男人還是要哄一哄自己的女人。
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說不出口,他們這裡確實有他們的規定,周以深說的也是事實。
梁爽肯定是站在閨蜜這頭的,無論好壞,她都支持閨蜜,只要閨蜜不後悔就行。
林佳佳的背脊挺得筆直,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她沒有回頭。
沉默在對峙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終,林佳佳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佳佳!等等我!」梁爽快速換鞋,緊隨其後的追了出去。
杜俊看了一眼周以深,也走向門口換鞋,然後跑走。
周以深沒有動,也沒有再看門口。
他轉過身,拿起那瓶沒喝完的冰水,仰頭,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怎麼也澆不滅心頭的烈焰。
他將水瓶重重地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到門口換鞋,拿起玄關的車鑰匙,追了出去。
林佳佳雖然不像那些名媛那麼勢利,攀附。但她畢竟也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哪裡受過這樣的威脅?
更不可能因為喜歡一個人就丟失自我,毫無尊嚴。
在她眼裡,就是晚幾天領證而已,又不是不領,她根本想不通周以深為什麼那麼較真。
夜色已濃,軍區大院的路燈灑下昏黃靜謐的光。
周以深開車從遠處一眼就看到了那三個身影。
林佳佳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梁爽緊跟著她,杜俊則有些無措地落在後面,正往門崗走去,要交了通行證,他們才能出去。
門崗的衛兵見只有他們三人出來,而周軍長並沒有一同出來,有些不放心。
按理說,帶進去的人必須由周軍長親自帶出來。
林佳佳將通行證交給衛兵,臉色並不好看。
「麻煩開下門,我們要走了。」
衛兵先敬禮,然後警惕性的詢問:「請問一下,首長為什麼沒有同你們一起出來?」
「什麼意思?他就在這住,跟我們出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