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
杜俊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不配得到任何幫助。
反正她們是跟著導師來的,又不是投資過來的。
急診科主任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杜俊心不在焉地站在主任面前,滿腦子都是梁爽最後那個厭惡又死寂的眼神,以及她決絕離開的背影。
主任訓斥了些什麼,他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模糊聽到注意影響,處理好私人感情之類的話。
張京在一旁低著頭,小聲啜泣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還在努力隱忍的樣子,時不時為杜俊辯解兩句,顯得她深明大義。
杜俊只覺得心煩意亂,那股空落落的恐慌感越來越清晰,就像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縫中徹底流走。
他第一次對自己和張京之間那種所謂的默契和理解,產生了懷疑。
主任見他魂不守舍,最終無奈地揮揮手:「行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們兩個都寫份檢查明天交給我。」
「杜俊,尤其是你,好好冷靜一下。出去吧!」
「張京你留下。」
杜俊走出主任辦公室,發現胸牌還在主任手裡。
他返回主任辦公室,剛要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主任的聲音。
「小京啊!上次的事已經被醫院壓下來了,你要再惹出什麼不好的事來,你讓院長的臉面往哪裡放?」
杜俊聽後腦海里出現很多畫面。
裡面的張京早就停止了哭泣。
「主任您放心吧!我不會給我爸丟臉的,而且等我留下時讓我爸把您也調離急診這邊,主要是我看您太累了。」
杜俊放在門把上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他僵在原地,血液已經衝上頭頂。
主任的話,張京的回應,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心中某個一直布滿疑雲的盒子。
「上次的事已經被醫院壓下來了」
「你讓院長的臉面往哪裡放」
「等我留下時讓我爸把您也調離急診」
原來如此!
張京的那股優越感,還有她在科室里偶爾顯露超出普通實習生的底氣,以及主任對她或多或少的偏袒,根源在這裡。
張京,是院長的女兒!
他僵在門口,手腳冰涼,先前所有的困惑,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那麼,今天這場鬧劇呢?張京是不是算計好的?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梁爽會來,故意演了這一出?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頭頂,杜俊感到一陣后怕,那種被愚弄的憤怒湧上心頭。
他之前竟然還覺得張京通情達理,還隱隱責怪梁爽不夠大氣體貼。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簡直是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傻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從裡面被拉開。
張京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到門口僵立的杜俊時,眼裡閃過慌亂。
「杜同學?你怎麼還在這裡?」張京的聲音帶著鼻音。
杜俊回過神,目光複雜地看向張京。
此刻,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再也激不起他絲毫的保護欲。
他感到一陣噁心和警惕。他想質問,想戳穿,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
「我回來拿胸牌。」杜俊的聲音乾澀,他避開張京的目光,側身擠進辦公室,快速從主任桌上拿起自己的胸牌。
主任看著他,眉頭微蹙,沒說什麼。
張京在等著他出來,和他一起走。
杜俊出來看到張京,也不意外了。
可表面上還是表現出很震驚的模樣。
「你是在等我嗎?」
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對呀杜同學,給你帶來了麻煩真抱歉。」
杜俊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
如果張京真的是院長的女兒,並且對自己有那麼點意思……
這個念頭讓杜俊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襲來。
他怎麼能這麼想?梁爽才剛離開。
可另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現實一點,杜俊。
留院的名額多麼緊張,你比誰都清楚。
失去了梁爽,如果你再失去這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實習機會,如果林佳佳那邊撤銷對你的投資,你該怎麼辦?你家裡的期望,你自己的前途……
張京這棵大樹,是帶著刺,但或許眼下……包括未來,都是自己能倚靠的捷徑了。至少,不能徹底得罪她。
杜俊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混亂和痛苦被一種帶著算計的暗光逐漸取代。
「張京,剛才對不起,我情緒不太好,不是故意那麼對你的。」
「我只是不想讓梁爽誤會你,想去解釋一下,我們……」
「沒關係,杜同學,我理解你的心情。」
她低下頭,小聲說,「梁同學她一定很難過的。」
聽到她說梁爽,杜俊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忽略這種感覺,繼續用溫聲說著:「今天的事,連累你了。」
「晚上如果你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就當賠罪,也謝謝你今天在主任面前幫我說話。」
張京抬起頭,看著杜俊,臉上泛起紅暈,眼神有些羞澀:「這怎麼好意思。杜同學你不用這樣的。」
「要的。就當是同事之間,緩和一下關係。」杜俊打斷她的話。
張京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嘴角勾了一下,輕輕點頭:「那好吧。」
兩人並肩走在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杜同學,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有能力,比很多同期生都優秀。只是有時候,太容易被人情牽絆了。」
張京聲音輕柔,可杜俊聽出了挑唆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感覺臉上肌肉有些僵硬,「是嗎?可能以前是我有點不識時務。」
「現在認清也不晚呀!」張京眼睛彎彎的笑了起來。
「機會總是留給聰明的人。就比如說留院名額,你覺得是公平競爭,可最終決定誰去誰留的,還不是『人』說了算嗎?」
杜俊直視著張京:「那張同學覺得我有機會留下嗎?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閑聊,畢竟我是靠著別人的贊助過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