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疾馳，林成鵬透過後視鏡觀察著林子豪的狀況。
林佳佳的手指觸到林子豪冰涼的手腕，心頭一緊。
浴巾已經被血浸透，濕冷地貼在她的掌心。
她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剛剛看到這一幕太慌亂了，差點忘了自己是醫生。
林佳佳快速將浴巾對摺，疊成厚實的方塊，用整個手掌的力量死死壓在傷口近心端的動脈上。
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徒手壓迫止血。
「以深，幫我！」她聲音發緊。
周以深會意，伸手接替她維持按壓。
林佳佳解放出來的雙手迅速動作。
她扯下自己外套的腰帶，在周以深按壓點的上方用力勒緊，打了個牢固的結。
接著，她撕開林子豪的襯衫袖口，將另一段布料擰成繩，在腰帶下方再加一道固定。
「二哥，聽得見我說話嗎？」
她俯身貼近他的臉，手指輕拍他的臉頰，觀察他的反應。
林子豪的眼睫微弱地顫動了一下，氣息微弱。
她抬起他的雙腿，架在自己膝上。
「保持這個姿勢，增加回心血量。」
她向周以深解釋，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儘管按在二哥腿上的指尖仍在微微發抖。
林成鵬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佳佳，子豪怎麼樣？」
「大哥，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盡量開快一些。」
林成鵬聞言，猛打方向盤，駛入一條小路。
「佳佳，別緊張，我和二哥一個血型，即使有什麼情況，還有我在。」
周以深盡量安撫顫抖的林佳佳。
車廂在顛簸的小路上劇烈搖晃，林佳佳的膝蓋死死抵住車座，穩住林子豪的雙腿。
周以深沉穩的按壓沒有絲毫鬆懈，鮮紅的血漬仍緩慢地從浴巾邊緣滲出。
「失血速度減緩了，但遠沒止住。」林佳佳盯著那抹刺目的紅，大腦飛速運轉。
她探身向前，指尖再次輕觸二哥頸側，「脈搏微弱。已經是休克狀態了。」
余光中看到車內有未打開的礦泉水。
她抓過一瓶擰開，小心地淋在林子豪蒼白的嘴唇上。
「濕潤一下。」
水滴沿著他乾裂的嘴角滑落，林佳佳用袖口輕輕拭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想起小時候二哥哄她喝葯的場景，鼻尖猛地一酸。
「大哥，還能再快點嗎？」
「快了。在拐個彎就到了。」
話音剛落，林成鵬發現路口被一輛車給堵死了。
他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輪胎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車內的三人因慣性身體向前傾。
「媽的！」一向沉穩的林成鵬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死死的按住喇叭，悠長焦躁的鳴笛聲在狹窄的道路里回蕩，前方那輛違停的車毫無動靜。
「不行！不能等！」
林佳佳當機立斷。
「以深，你維持按壓！大哥，開車門！我們抬他跑過去，要比等在這裡快！」
她又扯下襯衫的布料在二哥的手腕上方又加固了一道，用手掌牢牢的托住他的後頸和頭部，維持著保護姿態。
林成鵬快速下車，打開車門，想要接過林子豪。
周以深已經調整好姿勢，一手穩固地托在林子豪的背下，一手抄起他的腿彎，做好了衝刺的準備。
「我來。」
他抱著林子豪，以最快的速度往醫院跑。
林佳佳都跑岔氣了，也沒能追上周以深和大哥。
沒辦法了，她一邊跑，一邊朝著醫院的方向喊：「救命！急診！需要擔架！」
她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中帶著絕望的穿透力。
「大哥，快跑，跑去急診門口叫人！快！」
原本還跟周以深同步，按著林子豪手腕的林成鵬，在聽到妹妹的話后，趕緊撒開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急診大門。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漸變小。
周以深抱著林子豪，每一步跑得都很穩健，盡量的減少顛簸。
林佳佳強忍著肋下的劇痛，拚命追趕，眼睛一直鎖定在二哥垂落的手腕上。
簡陋的止血帶早已鮮血浸透。
「讓開！急診！讓開！」周以深吼著，穿過醫院門口的行人。
幾個穿著綠色急救服的身影推著平車，跟著狂奔出來的林成鵬，從急診大廳里沖了出來！
「這裡！重傷員！」林成鵬指引著醫護人員。
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快速接手。
有人穩穩的托住林子豪的身體，有人迅速檢查頸動脈和瞳孔，同時利落的將他轉移到平車上。
「患者林子豪，男性，28歲，割腕，失血性休克！在車上進行了徒手壓迫和布帶止血！」
林佳佳衝到跟前，氣息不勻，用最簡練的語言報出關鍵的信息。
為首的醫生看了一眼林子豪腕間浸透鮮血的布條和林佳佳專業的處理，明白了情況。
「快！推進搶救室！建立兩條靜脈通路，交叉配血，準備輸血！」
平車發出急促的車輪滾動聲，朝著亮紅燈的搶救室疾馳而去。
一名護士上前，「誰是患者家屬？請跟我到分診台，需要簡單登記一下患者信息，手續稍後補辦！」
林成鵬跟著護士走去。
林佳佳和周以深隨著平車來到搶救室想跟進去，被護士攔在了門外。
「家屬請在外面等！」
冰冷的自動門在她面前合攏，將裡面生死時速的搶救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林佳佳脫力地靠在牆上，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和衣服，終於支撐不住，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周以深將她扶起，摟著她顫抖的肩膀，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
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抱著林子豪跑到醫院對他來說輕而易舉的事。
林成鵬登記完小跑過來，雙手拄著膝蓋大口喘息。
他也跑的有些岔氣了，得緩一緩。他也健身，但和周以深那種專業的比不了。
周以深讓林佳佳緩了一會兒，隨後扶著她坐在長椅上。
林佳佳緩過這口氣來，才看向林成鵬，「大哥，二哥為什麼割腕？出什麼事了？」
「唉~~」
林成鵬嘆了口氣，一言難盡。
沒等他開口。搶救室的門被打開。
一位護士快步走出，手裡拿著文件夾：「林子豪的家屬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