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寧眼睛亮晶晶的:「阿宸,院里給了我一個去梅奧醫學中心交流半年的機會。這對我的職業發展特別重要!」
靳北宸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凝固了。
他接過通知書,快速掃了一眼,眉頭不自覺地皺緊:「去M國?半年?」
「對。梅奧啊!世界頂級的醫學中心!」
周以寧沉浸在興奮中,沒有察覺到丈夫語氣的變化,「時間上是緊了點,下個月就要走,但我覺得……」
「我不同意。」
靳北宸打斷她,直接將通知書隨手丟在沙發上,臉色沉了下來。
周以寧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為什麼?阿宸,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好?哪裡好?」
靳北宸坐在了沙發上,語氣壓抑著不滿,「一去就是半年。女兒才五個月,正是最需要媽媽的時候,你捨得扔下她半年?」
他想說怎麼捨得把他丟下半年,但想了想還是用女兒做了借口。
「你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工作穩定,也在準備評副高,何必非要跑那麼遠?國外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去吃苦,我在家裡能安心嗎?」
周以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以為靳北宸會支持她的。
她試圖解釋:「阿宸,這不是去吃苦,是去學習。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女兒已經戒母乳半個月了。爸媽不是一直幫忙帶嗎?再說了,還有月嫂,傭人,就半年……」
「半年很短嗎?」靳北宸打斷她。
「孩子成長最重要的就是頭幾年,錯過這半年,你以後補得回來嗎?」
看著周以寧臉色的變化,靳北宸稍微放軟了語氣,「老婆,你不能只想著你的事業,這個家呢?我和孩子呢?在你心裡到底排第幾位?」
在你心裡到底排第幾位?
這句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的刺進周以寧的心口。
她抬頭時,眼眶就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一種被最親密的人誤解的刺痛和荒謬感。
她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阿宸,你怎麼能這麼問我?女兒是我的心頭肉,你是我丈夫,這個家是我的一切!」
「可正因為我珍惜這個家,我才想變得更好。我想成為能讓女兒驕傲的媽媽,想成為能和你並肩而立的妻子。」
「我不想被別人說整天只知道圍著灶台轉,漸漸失去自我,最終連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的附屬品!」
周以寧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去梅奧學習,不是要拋棄家庭,是為了給這個家打造一個更有希望的未來。這怎麼就成了心裡沒有這個家了?」
靳北宸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眼神,內心煩躁不已。
可他無法忍受和她分開半年之久。
他放軟了姿態,試圖用情感去捆綁:「老婆,我不是阻攔你的進步。可孩子才五個月,她需要媽媽。」
「當然,我也需要你。工作什麼時候都能拼,等孩子再大一點行嗎?到時候我一定支持你出去學習,好不好?」
周以寧搖了搖頭,眼神異常堅定:「阿宸,機會不等人的。梅奧的名額不是每年都有,也不是隨時為我準備的。」
「現在正是我職業發展的黃金期,錯過了這次,可能就再也趕不上了。」
她看著丈夫,一字一句的說:「真正的家庭不是束縛彼此翅膀的牢籠,應該成為彼此追逐夢想的加油站。」
說完,她走到沙發前,拿起那份被丟棄的通知書,輕輕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珍重。
「這件事,我不會放棄。我會去和爸媽商量,請他們這半年多費心幫忙照顧孩子。」
「我也會和你一起,制定好詳細的安排,確保我們都不在的時候,孩子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周以寧轉身準備上樓。她不想再說下去了。
靳北宸從沙發上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眼眶也有些發紅,「是,機會重要。未來重要。那現在呢?我們這個家,活生生的現在,就不重要了嗎?」
「你說你不是拋棄家庭,可你明知道這一走就是半年,明知道孩子最需要母親的時候你不在身邊!你這不就是選擇了你的事業,放棄了我們嗎?」
周以寧的手腕被攥疼,「靳北宸,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難道我周以寧這輩子就只能困在家裡帶孩子,我的理想和追求就活該為家庭讓路嗎?」
「是!我不講道理!我只知道我的妻子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扔下丈夫和吃奶的孩子,跑到地球另一邊去半年。這叫什麼道理?」
「寧寧,你想升職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幫………」
「靳北宸!」周以寧打斷了他要說下去的話。
「我不僅僅是靳太太,不僅僅是孩子的媽媽。我還是周以寧。我是一名醫生!」
「我不想有一天回頭看,發現自己除了某某的太太和某某的媽媽之外,一無所有!」
「我想有我自己的價值,有我自己的事業和驕傲!這有錯嗎?」
「那我不想讓我老婆離開我和女兒又有什麼錯?」
靳北宸不可能把妻子放出去,「你作為靳太太,可以享受無盡的資源,根本不需要你鍍金,你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何必非要去什麼破M國學習呢?」
激烈的爭吵在客廳里回蕩,王媽想上前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傭人們此刻都不敢抬頭,退回了房間。
周以寧深吸一口氣,她不是衝動就口不擇言的人,「阿宸,我們都冷靜一下吧!至於梅奧,我去定了。」
她輕輕掙開靳北宸的手,沒再看他受傷和憤怒交織的眼神,轉身上了樓。
靳北宸僵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那句我去定了像一把冰冷的刀,斬斷了他所有試圖挽留的借口。
他煩躁的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靳太太不需要鍍金,乖乖的待在他身邊就好。
王媽站在餐廳門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悄悄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