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爽環抱著手臂，眼神落在車來車往的街道上，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等會兒見面，該怎麼開口？宋錦陽會不會覺得她獅子大開口？畢竟五十七萬，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筆小錢……
就在她思緒紛亂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8L悄無聲息的停在了面前。
車窗降下，宋錦陽探過身，替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外面涼。」他聲音溫和，目光快速掃過她單薄的衣服。
梁爽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溫暖的氣息包裹上來，還帶著他車上清淡的木質香。
「宋大哥，麻煩你了。」
宋錦陽沒接這話，從後座拿過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羊絨開衫遞給她：「先披上，看你冷的。怎麼不進去等？」
是一件男士開衫，質感柔軟。
梁爽本想推拒，但身上確實涼，便低聲道了謝，接過來披在肩上。
衣服上帶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
「想吃什麼？」宋錦陽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問。
「我都可以，宋大哥你定就好。」梁爽小聲說。
她哪有心情吃飯，什麼都行。
宋錦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將車開走。
路上，他沒有追問，打開了輕柔的音樂，偶爾問一兩句她父親的情況。
宋錦陽帶著梁爽來到了一家粵菜館。
粵菜館環境清幽，包廂里很安靜。
宋錦陽點了幾道清淡滋補的菜和兩盅燉湯，等服務員出去，他才看向梁爽。
「現在可以說了，具體是什麼情況？需要我做什麼？」
他的直接，反而讓梁爽鬆了口氣。
她不再猶豫，將父親的情況，以及那筆高達五十七萬的墊付醫療費，說了出來。
她沒有隱瞞是靳北宇墊付的醫療費。
「你的意思是管我借57萬，去還靳北宇？」
宋錦陽覺得沒這個必要，並不是不想借給她。
而且靳北宇也不會在乎這57萬。
梁爽扣了扣手指，「靳北宇的母親下午那會兒找到了我。她誤會了我和靳北宇的關係。」
「我已經和她解釋了，就是普通朋友，但他媽媽的意思就是要給我錢，讓我遠離靳北宇。」
宋錦陽點頭，「所以你想直接把錢還了，就不再聯繫他了，是嗎？」
梁爽點點頭，「我不想給他帶來麻煩。人家幫我也是看在佳佳的面上。我不能……」
「那人情呢？你要怎麼還？」宋錦陽打斷了她的話。
宋錦陽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梁爽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人情……是啊，錢可以還，可靳北宇在她父親生死關頭施以援手的那份情，她要怎麼算？怎麼還？
她扣著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指甲邊緣有些發白。
「我不知道……」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迷茫的挫敗感。
「或許……以後有機會，在他需要的時候，盡我所能幫他做點什麼？我知道，他能需要我做什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錦陽看著對面女孩低垂的眉眼，她身上的開衫顯得有些寬大，襯得她身形單薄，惹人憐惜。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間，也讓他紛雜的思緒沉澱下來。
宋錦陽放下茶杯，聲音沉穩，「有時候，人情債不一定非要像還錢一樣，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強行去還，反而可能成為雙方的負擔，甚至變成新的糾葛。」
梁爽抬起頭，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但宋錦陽沒想繼續說下去。
「卡號給我。」
梁爽愣了一下，沒想到宋錦陽跳過這個話題，直接要卡號。
「宋大哥，我們簽個借款合同吧！」
宋錦陽聞言，靜靜看向她：「你覺得有必要？」
梁爽被他看得有些局促，還是堅持點了點頭：「有必要。親兄弟明算賬，這是五十七萬，不是小數目。宋大哥你能幫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不能再……」
「可以。」宋錦陽打斷她，沒有多做堅持。
讓服務員拿了紙和筆，利落的寫下幾行字，然後遞到梁爽面前。
梁爽接過，只見上面是幾行遒勁有力的字跡，條款清晰簡潔：借款金額、出借人、借款人、借款日期。
還有最關鍵的一句：「本借款無息，借款人可分期償還，無固定期限，以借款人實際經濟能力為準。」
梁爽看著「無息」、「無固定期限」這幾個字，心頭一顫。
「宋大哥？這……這不合適，利息總要有的，還有期限……」
「這就是我的條件。」宋錦陽語氣不容置喙。
「梁爽，我借錢給你，是幫你解決眼前的難題，不是要做你的債主。」
「更不想看到你因為這筆錢，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或者為了儘快還錢去做些得不償失的選擇。」
宋錦陽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上，聲音放緩：「就當是……一個兄長對妹妹的幫助。你如果覺得過意不去，以後慢慢還就是。」
「等你真正寬裕了，再考慮還不還利息，要不到時候請我吃幾頓好的，也行。」
梁爽捏著那張輕飄飄重如千鈞的紙張，鼻尖酸澀。
她當然明白宋錦陽的好意，這份體貼周全，讓她惶然的心底，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謝謝你，宋大哥。我會儘快還你的。」
梁爽將眼底的濕意逼回去，拿起桌上的筆，在「借款人」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雙手將簽了名字的紙遞迴給他。
宋錦陽接過，看了一眼她清秀的簽名，他也提筆，在「出借人」處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對摺，收進西裝內口袋裡。
宋錦陽拿出手機，「卡號可以給我了吧？」
梁爽不再猶豫，報出了自己的銀行卡號。
宋錦陽拿著手機，聽著她說，他一邊操作。
幾分鐘后，梁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入賬簡訊提示，五十七萬已經到賬。
數字後面那一長串的零，讓她心頭沉甸甸的，一股無形的壓力席捲而來。
「錢已經轉給你了。」宋錦陽將手機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