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搖頭,「我沒事,抱歉以深,我爸他太……」
她看向周父,滿臉愧疚之色,「對不起爸,在您生日這天給您添堵。」
周父擺擺手,嘆了口氣,斂去方才的怒意,臉上顯出幾分無奈。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又不是你的錯。只是佳佳啊……你父親這個脾氣,再這麼下去,不單是他自己,恐怕會拖累整個林家。你心裡要有數。」
他看著兒媳蒼白的臉,語重心長的說。
為了兒子身上的軍銜,點到為止。
林佳佳何嘗聽不懂公公話裡有話?
她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就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她看著滿臉擔憂的丈夫,看著同樣神色凝重的公公,心裡的愧疚感將她淹沒。
「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聲音哽咽,除了道歉,不知還能說什麼。
「別說傻話。」周以深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滲出的淚。
「這不是你的錯。你父親是長輩,我不能與他衝突太過,但有些底線,我們必須守住。今天的事,絕不能有下一次。」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目光沉靜:「爸,林家的事,我會處理好。您放心,也請相信我,我不會讓佳佳受委屈,也不會讓周家蒙羞。」
周父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他相信兒子的能力和擔當,可林建民就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什麼時候,會以什麼方式引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你有分寸就好。不過……林家那邊,到底是佳佳的娘家,處理起來,要顧及佳佳的感受,也要把握好度,別讓人拿了話柄,說你不近人情。」
「我明白。」周以深應下。
他當然明白父親的顧慮,官場如戰場,輿論和名聲有時比利刃還傷人。
周以深在書房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陪父親過生日。
晚飯後,周以深換上軍裝,和林佳佳說要出去辦點事,讓她早點休息。
林佳佳見他穿軍裝,想必有重要事要辦,就沒問太多。
周以深和父親打了聲招呼,拿著車鑰匙就出門了。
——
林家老宅。
書房裡,林建民正余怒未消,獨自灌著悶酒。
管家通報周以深來訪時,他冷哼一聲,本想拒之門外,可轉念一想,看看這個翅膀硬了的女婿還想耍什麼花樣,便讓人帶了進來。
無論是管家還是傭人,見到周以深穿軍裝來,下意識的就想敬禮。
周以深步入書房,軍裝筆挺,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岳父。」周以深開口,聽不出溫度。
林建民將酒杯重重一頓,嗤笑:「周首長深夜駕臨,是又來教訓我這個老東西,還是來報警抓我?」
周以深沒有接他的怒火,緩步走到書桌前,在他對面坐下。
他開門見山:「岳父,我不是來和您吵架的,也不是來追究下午的事。」
「我來,是想和您談子豪的未來,以及林家的存續。」
林建民眉頭一擰,「林家的存續我心裡有數,你把我的子豪給我送回來就行。」
周以深還是沒接話,繼續說:「子豪在國外,情況並不樂觀。身體上的傷或許能治,但心裡的坎,過不去。」
「他為什麼走到今天這一步,您比我清楚。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下去還有意義的理由。」
「什麼理由?」林建民下意識問。
「您。」周以深一字一句道。
「他需要他的父親。不是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在家裡說一不二的林董,而僅僅是作為一個父親,去陪伴他,照顧他,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也把您自己,從逼死兒子的愧疚里拉出來。」
林建民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傷疤,猛的站起來,臉色鐵青:「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有什麼愧疚?是他自己懦弱!」
「是嗎?」周以深向前傾身,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那為什麼您不敢面對?為什麼一提子豪您就失控?岳父,自欺欺人沒用。」
「這件事,是您心裡,也是林家頭頂最大的一顆雷。子豪好不了,您這輩子,林家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還有一個現實的危機。您下午在周家的行為。您以為那只是丟臉?不,那是在親手把炸藥往您自己、往林家、也往我身上綁。」
林建民瞳孔微縮。
周以深的聲音冷靜的給他做分析:「我的身份,意味著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的岳父,是一個情緒失控、公然誣陷、對妻女動手、並可能因教子無方間接導致兒子自殺的人。」
「這個消息,不需要我推動,自然會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里。接下來,會有人重新評估與林氏合作的風險,銀行的貸款審核會格外嚴格。很多人會第一時間會跟您劃清界限。」
林建民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氣的,是冷的。
「這還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如果因為您的某些商業上的歷史問題,在這個時候被翻出來。您猜,輿論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看,這就是那個首長的岳父,果然有問題。我會面臨嚴重的政治審核。組織上找我談話,我怎麼說?我說我不知情?我說我管不了?」
「我的前途,我半生的事業,可以因為我自己的錯誤結束,但絕不能因為一個無法控制的岳父被斷送。」
他直視林建民驚怒交加逐漸慘白的臉:「岳父,我不是在威脅您。我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包括您我、乃至整個林家都無法承受的後果。您今天的舉動,已經點燃了導火索。」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林建民像被抽幹了力氣,跌坐回椅子上。
他之前只想到丟臉,從未將自己的行為與如此可怕的連鎖反應聯繫起來。
「那你……你想怎樣?」林建民的聲音乾澀。
周以深知道,火候到了。
他拋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唯一出路的方案。
「子豪需要您,只有您能喚醒他。幫他走出來。而您,也需要一個遠離是非的環境。」
「出國,去子豪那裡,以父親的身份,陪他治療,陪他康復。一年,兩年,或者更久,直到你們都真正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