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深換了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強勢。
「當然,您離開期間,國內的事,可以交給大哥林成鵬打理,為了林家,也為了穩住局面。」
「您為愛子遠走他鄉,親自照料的故事傳出去,是一段佳話。時間,能化解很多問題。」
林建民不可置信的抬頭,眼中滿是懷疑:「你是想把我流放?架空我?」
周以深搖頭,語氣略顯無奈:「岳父,如果我要對付您,下午就可以有無數種辦法,讓您在國內就寸步難行。」
「但我沒有。我給您指的,是一條對子豪好,對林家損害最小。也能最大限度保全您和我各自體面和未來的路。」
「留在國內,您會親眼看著林家因為您的失控陷入泥潭,會看著我和佳佳因為您的牽連舉步維艱,會看著子豪真的離我們而去。然後,您就贏了那點可憐的面子嗎?」
「出國,您暫時失去了對公司的直接掌控,但保住了林家的根基,子豪也會有生的希望,也給了我和佳佳,一個不被您無意中摧毀的未來。」
「等子豪好轉,您想回來,或者想換個方式參與,有的是時間和機會。但前提是,火,得先撲滅。」
林建民顫抖的手指著周以深,「你……你還說不是在威脅我?你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周以深握住他指著自己的手,壓放在了書桌上。
「岳父,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建議。這是一個基於現實利害,唯一可行的解決方案。」
「路,在您腳下。」
他說完,把手拿開,不再言語,只是平靜的等待著。
林建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婿,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對方那溫和表象下,是絕對的冷靜,精準的計算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的話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用最冷靜的語氣,下達的最後通牒。
腦海里無數的畫面交織,最終化為一片絕望,和絕望中唯一可見的生路。
漫長的沉默后,林建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周以深點了下頭,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表情。
「我會安排人協助辦理陪護簽證和相關手續。在那邊也會給您安排好住所和照顧您的人。」
「岳父,希望下次見面,是在子豪康復回家的慶功宴上,或者……我和佳佳的婚禮上。」
他起身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林建民忽然反應過來,他說安排住所,還讓人照顧他。
他趕緊叫住走到門口的周以深。
「周以深!你要把我軟禁在國外?我可是林佳佳的親生父親!你的岳父!」
門口的周以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的話。
林建民內心充滿恐懼,「你就不怕我去舉報你?」
幾秒鐘后,周以深才緩緩轉過身,眼神冷漠,嘴角勾了一下。
「岳父,您到現在,還在想著舉報?」
周以深微微偏頭,裝作好奇,「您想舉報我什麼?舉報我,體諒您思子心切,願意為您辦理長期陪護簽證,讓您去盡一個父親的責任?」
「還是舉報我,擔心您在國外生活不便,好意為您安排住所和基本的生活協助?」
他每說一句,林建民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都是孝心和責任感的體現。
周以深輕笑一聲,「至於您說的軟禁。簽證是合法的,住所是舒適的,照顧您的人是為了保障您的生活便利和安全。」
「您有護照,有合法的居留身份,只要子豪的病情允許,您隨時可以出去散步、購物、見朋友,還可以定期回國探親。」
「當然,前提是您得遵守那邊的法律和醫療機構的探視規定,畢竟,您的主要任務是陪伴子豪康復,而不是四處旅遊,對嗎?」
他語氣放緩:「岳父,您不是去坐牢,是去盡父親的責任,是去挽回一個兒子的生命和靈魂。」
「這是一件值得尊重的事。為什麼,您非要用軟禁這麼難聽的詞,來玷污這份心意,也貶低您自己呢?」
林建民被堵得啞口無言。
周以深的話,把他所有可能控訴的路徑都堵死了,還高高地架起了一座道德的牌坊。
「哈哈哈哈哈………」
林建民大笑起來,「周以深,以前是我小瞧你了,你能坐上這個位置,怎麼會簡單?是我把你想簡單了!思想工作做的很好。」
周以深抿了抿嘴,「我是在把您從那條絕路上拉回來,岳父。或許方式讓您難以接受,不過這確實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辦法。」
「我周以深行事,可能不夠圓滑,但絕對站得正,立得直。」
「我的每一步,都有規矩可循,有情理可諒。」
如果您還堅持自己的想法,要舉報我,您大可以去試試。看看最後,是誰更難以收場。」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軍靴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林建民的心上。
林建民癱在坐椅里,渾身冰冷。
他明白了,周以深不僅安排好了他的去處,也堵死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用關懷、責任、家庭和睦這些光明正大的理由,織成了一張他無法掙脫的網。
舉報?那會讓他自己顯得卑劣無理,加速林家的崩潰。
反抗?周以深沒有威脅他,只是把留在家裡的可能後果和出國的唯一生路清晰的擺在了他面前。
恐懼之後,是無力感。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年輕的女婿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對方並沒有真正動用權力,僅僅是用現實,情理和一點點安排,就讓他別無選擇。
林建民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看著酒杯里好看的液體,笑出了聲:「哈哈哈……我林建民玩了大半輩子的鷹,最後竟讓鷹給啄了眼。」
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了。
周以深將車開出林宅很遠的地方,停在路邊,點了根煙。
深吸幾口,又吐出,煙霧繚繞間,他輕輕一吹,前面的路就變得清晰無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