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聚集過來。
楊教授也轉過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審視。
林佳佳用手按在腹部上，聲音微弱，「送我……送我去婦產科……」
腹部的疼痛越來越清晰，一陣緊過一陣，有隻無形的手在用力拉扯。
她感到一股溫熱的暖流不受控制的湧出，腿間蔓延出一片濡濕。
幾名女醫生快步上前，「林醫生，你怎麼了？」
「血，怎麼這麼多血？懷孕了是嗎？」
林佳佳已無力回答，慘白著臉點點頭，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冷汗浸濕了額發，粘在臉頰上。
暗紅色的血跡在她淺色的褲子上迅速洇開。
「快！扶住她！」
「平車！快去推平車過來！」
「李醫生，張醫生扶住她，放平，其他人先散開。」楊教授沉穩的聲音響起，壓下了初起的慌亂。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做出了最專業的判斷。
出血量如此之大且迅速，伴有劇烈腹痛和面色慘白的休克前兆，必須進入搶救流程。
他拿出手機一邊對著手機那邊快速清晰的下達指令，一邊迅速俯下身。
「急診，我是神外楊立仁。三區九樓走廊，本院實習醫生林佳佳，急症大出血，疑似宮外孕或流產，迅速休克，請求馬上接診並通知婦產科急會診！」
「林醫生，聽得見我說話嗎？盡量放鬆，不要用力。別怕，我們在。」楊教授檢查她的瞳孔和脈搏。
他的鎮定感染了周圍的人。
幾名女醫生協助，有人脫下白大褂墊高她的下肢，有人持續呼喚她的名字，有人快速檢查她的脈搏和呼吸。
「脈搏細快！」
「保持呼吸道通暢！」
很快護士推著平車過來。
平車一到，幾人合力，極其小心的將她平移上去。
「走急診專用電梯。直接去搶救室。」楊教授快速下達命令。
又轉身對李醫生說，「你跟著，隨時和急診醫生溝通情況。」
他看向身旁的副主任，「你先繼續帶組查房，有情況隨時打我電話。我去給林佳佳家屬打個電話。」
「是，主任。」
平車被迅速推走，沿著專用通道直奔急診科。
走廊里回蕩著車輪急促的滾動聲和醫護人員簡短的交流聲。
一到急診搶救區，提前接到通知的團隊已經嚴陣以待。交接在瞬間完成。
「患者林佳佳，24歲，突發下腹痛伴陰道大出血10分鐘，進行性加重，意識淡漠，血壓測不出，脈搏觸不及！」
「過床。吸氧，監護。」
「建立兩條靜脈通道。最大號留置針。快速輸注林格氏液。」
「抽急查血：血常規、凝血功能、血HCG、血型交叉配血。」
「血壓60/40！心率140！血氧飽和度下降。」
「呼叫婦產科急會診。通知血庫緊急備血。」
搶救室內監護儀的報警聲、醫囑聲、匆忙的腳步聲混成一片，氣氛緊張有序。
液體和藥物快速注入林佳佳的身體，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生命的跡象正在飛速流逝。
婦產科主任沖了進來，一邊聽急診醫生快速彙報，一邊已經戴上手套。「檢查！」
快速專業的婦科檢查后，婦產科主任面色嚴峻：「宮頸口已開，活動性出血兇猛，考慮不全流產伴大出血、失血性休克。必須立刻手術清宮止血。B超！」
攜帶型B超機被推來。冰涼的耦合劑，探頭按壓在林佳佳平坦緊繃的小腹上。屏幕閃爍。
「宮內見孕囊，形態尚存但不規則，位置偏低，孕囊內未見明確胎心搏動，孕囊周圍及宮腔內見大量不規則液性暗區，符合稽留流產/不全流產並大出血超聲表現。」操作醫生的聲音冰冷的傳來。
昏迷中的林佳佳，眼角無聲的滲出一滴淚水，沒入鬢角。
「血來了！」
「血壓仍低。準備輸血！」
「直接送手術室。麻醉科、手術室準備急診手術。開通綠色通道。」婦產科主任語速極快。
「家屬呢？」
跟在旁邊的李醫生連忙道：「她愛人是軍官，我們主任應該在聯繫。」
「來不及等了。按緊急流程，搶救生命第一。我來簽字擔保，馬上送！」給周以深打完電話跑過來的楊教授迅速拍板。
林佳佳被再次轉運，推往手術室的方向。
輸血袋高懸，冰冷的液體和溫熱的血液一同流入她的血管，與那不斷流失的生命和已然逝去的小生命賽跑。
另一邊，軍區總部，周以深接到電話后，快速開車前往醫科大。
他這兩天就一直心慌，但林佳佳和他已經說了要留下孩子，而且她的身體一切都正常，他便沒有多想。
今天巡查時，他內心有些不安，準備一會巡查完給林佳佳打電話問問她有沒有不舒服。
結果就接到了楊教授的電話。
周以深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手術室的紅燈刺眼的亮起。
門內，是一場與時間和失血的賽跑。麻醉醫生快速完成氣管插管和全身麻醉，監護儀上跳躍的數字牽動著每個人的神經。」
「婦產科主任主刀，手術在緊張有序地進行。吸引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宮腔內積存的血液和組織迅速清除。
門外，周以深衝到了手術室門口。
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里是罕見的慌亂和恐懼。
楊教授和李醫生正在門口，看到他，迎了上去。
「周首長！」
「楊教授，佳佳她……」周以深的聲音沙啞，眼神急切的在楊教授和李醫生臉上搜尋答案。
楊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正在裡面搶救。突發的大出血，情況很危險，已經休克了。B超提示是不全流產，必須立刻手術清宮止血，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周以深身形晃了一下，他扶住牆壁。
想起前兩天林佳佳還靠在他懷裡，羞澀又堅定的說要留下這個孩子，手輕輕撫著小腹，眼裡全是初為人母的溫柔和期待。
這才幾天？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