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
她看著周以深，許久，才用輕聲問：「孩子……是不是……沒了？」
周以深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先養好身體佳佳。不要多想。」
林佳佳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沒有再發出聲音，身體蜷縮了一下，想將自己藏起來。
周以深怕她胡思亂想，輕聲詢問：「想不想喝水？醫生說你可以少喝點溫水。」
林佳佳搖了搖頭。
周以深也不再說話，靜靜的陪著她，一下下輕撫著她的頭髮，用行動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在這裡，永遠不會離開。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
周以深的手機振動了很久，他才起身走出病房。
是周以寧發來的視頻通話。
接通的瞬間，周以寧就湊近了鏡頭：「哥，你這是在醫院？」
周以深點點頭，「要去上班了嗎？」
周以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讓一旁的靳北宸看了一眼視頻里的大哥。
「哥，這麼晚你怎麼沒回家陪嫂子？誰生病了呀？」
她沒敢問是不是嫂子不舒服。畢竟懷孕還不滿三個月，也不好亂說。
「佳佳流產了。今天。」周以深也不想隱瞞。
「啊？嫂子身體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怎麼這麼突然？」
周以寧說完覺得這麼問也沒意義了，「哥，別難過，讓嫂子養好身體，再要。等下次懷孕時直接讓她休息吧！神外科挺累的。尤其還是在全國神外最好的醫院工作。」
「好。去上班吧！這邊沒事。」周以深說完掛了電話。走到一旁的窗前吸煙。
周以寧看到掛了的視頻，和靳北宸對視著，「哥和嫂子肯定都很難過。」
靳北宸不置可否
周以寧在路上還是給周以深發了條消息：【哥，照顧好嫂子和自己。】
到醫院時，Dr.Miller的辦公室已經站滿了人。
見到周以寧來了，Dr.Miller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
「抱歉，我不知道今天要開會，來晚了，打擾大家了。」
她以為是因為開會不知道來晚了Dr.Miller不高興呢。但這種他們科室的會議她是沒必要參加的。
可周以寧剛進來，Dr.Miller就讓大家都回去了。
她有些懵。
看來自己是真的來晚了，都散會了。
「真抱歉Dr.Miller，都什麼時候有會議，我記錄一下，下次早點來。」
她再次放低姿態，因為Dr.Miller無論做什麼都帶著她，她不能不領情。
Dr.Miller沒有回應她，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
周以寧轉身，看清來人時微微蹙眉。
Dr.Miller起身迎接艾略特·哈特曼到裡面落座。
周以寧只是禮貌性的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Dr.Miller，我先去看資料。」她說完就準備離開。
「周醫生，請留步。」艾略特叫住了她。
周以寧停下腳步回頭，「眾議員哈特曼叫我是有什麼事嗎？」
「叫我艾略特就好。我有個朋友的妻子，心臟不好，關於心臟手術的問題，我想和你談一下。」
艾略特端坐在沙發上，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打量著周以寧。
「抱歉哈特曼先生，我想如果您的朋友妻子有心臟類的問題可以諮詢Dr.Miller。」
周以寧又不是傻子，Dr.Miller就坐在艾略特旁邊，他叫住自己算怎麼回事？
「可我朋友的妻子想讓你來給她做手術，她覺得你的技術很好。」
艾略特絲毫不顧及身旁Dr.Miller的臉色。
周以寧能感覺到旁邊Dr.Miller投來的目光變得複雜。
「哈特曼先生，梅奧是有規定的。我只是以訪問學者身份在此進修，根據我的簽證類型和醫院政策，我沒有任何獨立手術許可權，更不可能擔任主刀醫生。」
「所有涉及患者的操作，都必須在Dr.Miller或其他正式具備資格的醫生指導和授權下進行，且通常是作為觀察或有限度的助手。」
她微微側身，向Dr.Miller的方向示意，「Dr.Miller是本領域最權威的專家之一，他的團隊擁有最豐富的經驗和最精湛的技術。」
「由他或他指定的正式醫生來負責您朋友妻子的病例，才是最合適、最安全的選擇。」
艾略特·哈特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落在周以寧身上，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醫生。梅奧也向來懂得為特殊情況和特殊人才提供靈活性。」
「我聽說你的幾篇論文很突出。人才應該被給予發揮的空間，不是嗎？」
周以寧心中警鈴微作。
這位政客應該做過功課，但他的話越界了，並且意圖不明。
她不想捲入任何可能違反規定，還引發內部矛盾的事情中，尤其是在她短暫的進修期。
「感謝您的認可，哈特曼先生。但醫學首先關乎患者安全與合規，這是底線。」她的態度不卑不亢。
「況且在這裡Dr.Miller就是我的導師，我在此的學習和任何潛在臨床參與，都完全聽從他的安排和醫院制度的約束。」
「如果您朋友妻子信任我的背景，我很榮幸，但具體的醫療方案和人員安排，必須由Dr.Miller和心臟外科的正式團隊來評估決定。我無法，也不會做出任何越權行為。」
說完，周以寧再次向Dr.Miller點頭致意：「Dr.Miller，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去準備今天的病例資料了。」
Dr.Miller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周以寧，才開口：「周醫生，你先去忙吧。哈特曼先生朋友的病例，我會讓團隊助理跟進，按標準流程接收和評估。」
「好的。」周以寧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