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寧被她問的有些怔住。
她觀察著韓嬋的表情，想從她臉上看出猜疑的端倪。
「這個好，定義太多了。要說他們都把我當妹妹照顧，那確實算關係很好。但這個好，也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韓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你那時候就很喜歡他們吧？你都不知道，他們一來找你，給咱們班女生羨慕的都不行了。」
周以寧端起茶杯，借著喝茶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無奈。
韓嬋這話，看似是追憶往昔，實則像是在試探，想把話題往她和過去上引。
「都是年少時的事了，誰還記得那麼清楚。」
她輕抿口茶，帶著點刻意的不在意，「我那時候眼裡除了學習就是競賽，哪兒有功夫注意別的。羨慕？可能吧，不過我都沒太注意。」
周以寧四兩撥千斤，將話題的重點輕描淡寫的轉移到了學習競賽和沒注意上，暗示那些少女時期的心思和旁人看法，於她而言早已是無關緊要的過往。
可韓嬋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笑眼裡藏著懷念：「怎麼會不記得呢？那時候靳總和錦陽每次來學校找你，陣仗可不小。」
「靳總總是冷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看你的時候眼神就不一樣。錦陽倒是愛說愛笑，可對我們這些同學，也就是客氣的點點頭。只有對你，話才多些，還總給你帶好吃的。」
她像是陷入了回憶，自顧自的說著：「那時候我們私下裡都說，周以寧命真好，除了親哥，還有兩個這麼出色的哥哥護著。沒想到，最後你選了靳總。為什麼沒選錦陽呢？」
周以寧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她不太喜歡別人套話。
放下茶杯，眉頭微蹙，叫來了管家。
管家很快過來，「太太，您吩咐。」
「王叔，這茶冷了，滋味就差遠了。上好的茶葉，也經不起這麼晾著。」
「把水燒上，韓小姐遠道而來是客，我們又是高中同學，我要親自泡壺茶給她喝。」
「是，太太。」管家應下，打開開關燒水，取出茶葉放在茶几上。立在周以寧身旁。
周以寧對著韓嬋笑了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我要是泡的不好，老同學可不許嘲笑我。」
韓嬋不知周以寧為什麼忽然要泡茶，「不會。能喝你親手泡的茶，高興還來不及呢！」
見管家在，她也沒繼續追問。
水燒開后，周以寧輕輕提起紫砂壺，將第一泡茶湯緩緩濾入茶海，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眸，對韓嬋笑了笑，聲音溫軟：「老同學，肯定知道喝茶有些講究吧？」
「你看，這頭道水啊，我們叫它洗茶或者醒茶，主要是洗去茶葉在製作和存放過程中沾染的浮塵，也喚醒茶性，但滋味還沒出來，一般不喝。」
她說著，將濾掉的茶湯棄去，重新往壺中注入滾水。水汽氤氳，茶葉在壺中舒展沉浮。
「得等到這第二泡、第三泡，水溫恰好，時間也夠，茶葉的內質慢慢釋放出來，這茶香、茶韻才正，喝起來也最是適口。」
周以寧一邊執壺，將清澈金黃的茶湯傾入韓嬋面前的品茗杯，一邊不疾不徐地說著。
她放下茶壺，自己也端起一杯，輕輕嗅了嗅茶香。
才繼續說道：「嗯，我聞著這茶還可以。有時候這泡茶，得講個火候，主要是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喝，最適合。」
她吹了吹杯中的熱茶，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這茶好喝不好喝，合不合口味，只有喝茶的人自己知道。」
「旁人再怎麼猜測、羨慕，或者好奇，也代替不了喝茶的人去品那箇中滋味，你說對嗎，老同學？快嘗嘗，合不合口。」
韓嬋端著那杯溫度適宜的茶，指尖發涼。
周以寧這番話，借泡茶之道，說得婉轉，敲打得再明白不過。
提醒她注意分寸，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越界打聽，更不要做不合時宜的事。
韓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低頭抿了一口茶。
茶湯溫潤，入口回甘，但她此刻嘗不出多少滋味，臉上有些發燙，心裡生出得試探，被這番綿里藏針的話敲打得七零八落。
「嗯，果然比剛才的茶好喝，你說的對，以寧你可真厲害。」
周以寧又給她倒了一杯，「對了，老同學那會兒問我什麼？現在這記性真是太差了。」
「沒什麼，我也忘了，就是覺得你和靳總很般配。」
韓嬋小口喝著，茶香在口中蔓延，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澀意。
樓上適時傳來了腳步聲，靳北宸和宋錦陽結束了談話，正走下樓來。
兩人之間的低氣壓，似乎也因為男主人們的到來悄然散去。
周以寧起身，對走下來的靳北宸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談完了？正好，我剛泡了茶，過來喝一杯，解解乏。」
宋錦陽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以寧還會泡茶呢？我怎麼不知道？」
「錦陽哥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周以寧笑著說道。
她給靳北宸倒了一杯，「我們阿宸知道就行了。」
靳北宸看著她不達眼底的笑意，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怎麼樣？我老婆泡的茶好喝吧？」
他話是對著宋錦陽說的，卻瞥了韓嬋一眼。
宋錦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住，抬眼看向靳北宸。
那句「我老婆泡的茶」，是主權宣告。又瞥了韓嬋一眼。
看來剛才在樓上談事這段時間，樓下這位韓小姐，恐怕說了什麼不太合時宜的事，惹得以寧不快，連帶著北宸也動了些脾氣。
宋錦陽神色如常的喝了一口茶，「是不錯，清香回甘。」
看向周以寧，笑著打圓場，「這泡茶肯定是北宸教的吧？我們以寧妹妹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快。」
「我看一會兒這飯就別吃了，光是你倆撒的狗糧都吃飽了。」
聽到宋錦陽說以寧妹妹，韓嬋的嘴角揚起，「可不是么，你們可真恩愛。」
傭人走過來，在管家耳邊說了一句。
管家上前躬身，「先生，太太，可以用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