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深夜,他還不走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小圓滿字數:4518更新時間:26/01/29 00:11:08

我簡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他反悔似的,趕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送出的微風聲。


他緩緩發動車子,問:「去哪兒?」


我肯定是不想再回醫院了。


顧時序不管我死活,我何必大晚上的還自己送上門去照顧他?


因此,我將目前住的小區告訴了他。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之前跟您提過的……幫我跟女兒做親子鑒定的事,您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沈宴州握著方向盤的手沒動,指節分明,在儀錶盤的微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過了幾秒,他淡淡地說:「我拒絕過的事,不想再說第二遍。」


我微微嘆了口氣,默默閉上嘴。


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停在我家樓下,我才如蒙大赦般解開安全帶:「謝謝舅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沈宴州眉頭微微蹙了蹙。


嗯,大概是不習慣吧?


畢竟,突然多了兩個二十來歲的外甥,擱誰都得適應一段時間。


沈宴州沒回應,我下了車,冒著外面的冷風,趕忙往樓道里走。


當我站在家門口準備開門時,這才猛地想起,我沒帶鑰匙。


準確地說,我連包都沒帶。


畢竟,最近我一直都在醫院裡,原以為今晚在姜家吃完飯,肯定還是要回醫院的。


所以我只帶了個手機。


我鬱悶極了。


幸好這裡是市區,我出了門就能打到車。


我得去醫院把我的包拿回來才行!


然而,當我走到樓下時,竟發現沈宴州的車還停在原地。


男人靠在車門邊,又在抽煙。


昏黃的路燈將他周身那股沉鬱襯得愈發濃重。


見我下來,他眉峰微挑。


我疑惑地問:「您……還沒走?」


他撣了撣煙灰,煙霧漫過他英挺的側顏,他淡聲道:「透透氣,一會兒就走。你怎麼下來了?」


「我沒帶鑰匙。」


我尷尬地解釋道,「最近一直都在醫院照顧顧時序,包包落在那兒了。」


他微微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嘲諷:「你究竟是真想離,還是假想離?我看,該一個妻子做的事,你是一點都沒落下。」


我臉頰發燙,正準備解釋,可他卻已經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高朗,找個換鎖師傅帶個密碼鎖過來。地址我等下發給你。」


他言簡意賅地吩咐完,我連忙道:「不用麻煩了,我……我自己叫個開鎖的就行。」


沈宴州斜睨了我一眼,道:「開鎖也得要身份證。你有?」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沈宴州重新打開車門讓我進去坐著等。


而他自己就站在冷風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沒等多久,高朗就帶著開鎖師傅趕來了。


沈宴州沒上樓,但是讓高朗陪我上去了。


開鎖師傅麻利地拆舊鎖、裝新鎖,最後,我自己設了密碼。


就是今天的日期。


我跟高朗一起下去的,沈宴州還在。


「謝謝舅舅。」


我誠懇而真摯地感謝他。


沈宴州『嗯』了聲,拉開車門上車,對我道:「回去吧。」


我站在樓道口望著,直到他的賓利徹底融進夜色里,我才回家。


看著嶄新的密碼鎖,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看見屏幕上「顧時序」三個字,我立刻摁掉了電話。


他後來又打了幾個,我還是一個都沒接。


……


翌日,門鈴聲將我吵醒。


門口是薛曉琴。


我打開門,知道薛曉琴應該又是為了顧亦寒而來。


「昭昭,我想……去看看時序。」


薛曉琴比以前憔悴了許多,她道:「這麼久過去了,不知道時序恢復得怎麼樣了?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嗎?」


我嘆了口氣,勸道:「琴姨,我知道您是想讓他放過顧亦寒。但您跟他們家這個關係,您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可……可是亦寒至今為止還在裡面,顧時序這邊遲遲沒有動靜,我們連探視的機會都沒有。」


薛曉琴記得痛哭出聲,道:「亦寒這孩子從小沒受過什麼苦,我每天都在擔心他……」


在她的堅持下,我實在沒辦法,只好陪她一起買了些禮品,去了顧時序那兒。


……


醫院。


顧時序一點都不意外我會過來。


畢竟,我的包還在這裡,再加上我們的約定,我得把他照顧到出院,他才能給顧亦寒出諒解書。


看到薛曉琴跟我一起出現,他臉上染上一抹冷峻。


我解釋道:「琴姨想來看看你。」


顧時序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一邊,靠在沙發上,打量著我們,道:「是來看我,還是來問我什麼時候放過顧亦寒?」


薛曉琴局促地站在那兒,小聲道:「兩者都有。時序,阿姨求你,放亦寒一馬吧!阿姨保證以後看好他,不會再讓他這麼衝動,更不會讓他惹到你了。」


顧時序冷嗤了聲,道:「放過他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懷好意,所以立刻道:「顧時序,我已經按照約定在醫院照顧你了,你還想怎樣?」


「你閉嘴!」


他打斷我,對薛曉琴道:「我可以放過他。但你必須保證,你們一家三口滾回國外,永遠不要再回來!否則,我依然保留起訴他的權利。」


薛曉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頭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亦寒能出來,我就帶他走。」


顧時序到沒有再繼續為難她,對她道:「晚點我讓律師聯繫你,沒別的事,不要再來打擾我。」


薛曉琴激動地說:「時序,謝謝你,阿姨謝謝你放過亦寒。」


就在這時,姜淑慧突然衝進了門,不可置信地問:「什麼?時序,你瘋了嗎?顧亦寒把你傷成這樣,不讓他把牢底坐穿,絕不行!想放過他?門兒都沒有!」


我們都沒想到,姜淑慧會在這時候過來。


平日里看到姜淑慧都躲著走的薛曉琴,卻在現在迎了上去,祈求道:「慧姐,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怪就怪我,別遷怒到亦寒身上好不好?」


「你這個賤人,還有臉提當年!」


姜淑慧瞬間暴怒,狠狠推了她一把,「當年你就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把時序爸爸迷得五迷三道!現在,又想故技重施,把主意打到我兒子身上?你休想!」


薛曉琴被姜淑慧推倒在地,卻又爬起來,再次走上前道:「慧姐,只要你肯放過亦寒,我願意把老顧還給你。只要他願意!」


她不說還好,這話一出,姜淑慧簡直如同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就好像在對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說,你要是喜歡我這個奢侈品高跟鞋,我可以讓給你。


畢竟,當年海城人盡皆知,顧時序的父親為了跟姜淑慧離婚,那是連顧家的家產都不要了!


可想而知,薛曉琴這話是多麼諷刺。


姜淑慧氣得滿臉通紅,將手中的包包扔到一邊,上去就要動手。


薛曉琴不躲也不還手,就這麼直直站著。


就在姜淑慧的巴掌要觸到她臉時,顧時序突然走上前制止住了他母親。


「時序,你攔著我幹什麼?


姜淑慧氣得咬牙切齒:「這女人當年搶走你父親,讓我成為全海城的笑柄。現在又來這裡挑釁我,我要是不撕爛她的嘴,她真當我姜淑慧是吃素的!你快點放開我!」


顧時序蹙了蹙眉,平靜地開口道:「你這巴掌要是打下去,就中了她的圈套。」


薛曉琴愣住,有點倉皇地看向顧時序。


姜淑慧更是一臉茫然地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時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要是打了她,她下一步就該報警了。到時候,她的條件應該就是,我放過她兒子,她才會放過你。」


薛曉琴臉色驟變,連忙道:「不是這樣的,時序,你誤會我了。」


而姜淑慧恍然大悟:「你這個賤人!搞了半天,你是故意的!」


「不,慧姐,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薛曉琴語無倫次地解釋。


顧時序的聲音卻淬著冰:「趁我還沒改主意,立刻離開。否則,你兒子能不能順利出來,就不好說了。」


薛曉琴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言,幾乎是踉蹌著走了。


姜淑慧的氣息漸漸平復,眼底的猩紅卻未褪盡。


她轉向顧時序,聲音里仍帶著余怒:「我早說過,那女人的手段陰著呢!不然當年怎麼能沒名沒分地跟你爸耗那麼久?時序,你可別犯糊塗!這次是除掉顧亦寒的最好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


我在一旁一直沒吭聲,但心裡也不由得為顧亦寒捏了把冷汗。


幸好顧時序還記得我們的約定,他對姜淑慧道:「顧亦寒的事我自有打算,您別管了。」


「我是你媽!我怎麼能不管?」


姜淑慧猛地拔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著,「薛曉琴和顧亦寒那對母子喪盡天良!要不是他們,你怎麼會從小像個沒爹的孩子,被我一個人拉扯大?」


顧時序的目光冷了幾分,「您和我爸走到離婚這一步,全是他們的錯?您自己就沒有半分緣由?您看看整個圈子,有哪家的主母像您這樣,動輒就在宴會上撒潑胡鬧,讓顧家淪為笑柄?」


話音落地的瞬間,姜淑慧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臉上的憤怒凝固成錯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顧時序,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居然這樣說我?」


她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顫抖著道:「你居然幫著你爸和那對母子?好,就當我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兒子!我這輩子,真是白活一場!」


說完,她奪門而出。


雖說我對姜淑慧厭惡至極,但看到她這樣子,我也沒有什麼快感,反倒是心裡有點發毛。


房間里彷彿陷入了死寂,顧時序走到窗前站著,背影緊繃。


「你……」


我剛想問他『沒事吧』,便被他苦澀的聲音打斷:「她一向如此。外婆早逝,外公只有她一個女兒,溺愛得厲害。當年她嫁給我爸,是因為兩家關係交好,兩家父母都力挺她。所以,她才生生拆散了我爸和薛曉琴,逼著我爸娶了她。可沒想到,我爸雖然娶了她,但跟薛曉琴一直沒有斷過。」


我靜靜地聽著,這是顧時序第一次跟我說起上一輩的事。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結婚那麼多年,他都從沒有提起過。


今天,或許是憋得久了,他也想找人傾訴一下吧?


原以為說到這兒就結束了,可他繼續說道:「你知道顧亦寒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我搖搖頭,問:「為什麼?」


「因為,『亦寒』是『遺憾』的諧音。」


顧時序低低地笑了聲,道:「她不再管什麼體面,把夫妻間的齷齪事鬧到媒體面前,鬧到我的學校,鬧得整個海城無人不知。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如果是以前他能對我吐露心聲,我不僅會心疼,還會安慰他,陪他一起難過。


可現在,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心裡像蒙著一層薄冰,說不清是麻木還是別的什麼,竟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擠不出來。


顧時序似乎對我的漠然感到不滿,他轉身對我道:「我媽固然有錯,但剛才薛曉琴的做法你也看見了。以後,你最好離他們母子遠一點。他們時隔這麼多年回到海城,接近你,絕不是這麼簡單。」


我腦海中浮現出剛才薛曉琴那副涕淚橫流的模樣,還有姜淑慧歇斯底里的咒罵。


這兩個人,一個看似柔弱的不堪一擊,一個鋒芒畢露的近乎刻薄,可誰又知道面具底下藏著怎樣的心思?


是顧時序的猜忌太深,還是薛曉琴真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人心真是複雜,就像顧時序,他明明經歷過這麼潮濕的童年,他明知道痛苦是什麼樣子?


卻又把這些痛苦加註在別人身上,硬生生地讓我和朵朵母女分離。


他眼睜睜地看著我和我親生女兒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