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一咯噔,緩緩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沈宴州坐在辦公桌后,哪怕一句話不說,散發出的氣場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眼神讓我想起昨天在醫院,沈宴州看我的目光。
克制著微亂的心跳,我竟然自顧自地解釋起來:「沈總,我……昨天只是想跟朵朵親近一些,才……"
「你在跟我解釋?」
他突然開口,打斷了我的話。那雙深邃的眼睛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愣了愣,下意識點頭:「我其實已經決定跟顧時序……」
「葉昭昭。」
他突然打斷我,眸光也冷了下來,「我是你的上司。你的私事,包括你跟顧時序怎麼樣,跟我沒關係,不必特意解釋。」
我的臉頰「唰」地一下燒了起來,窘迫像潮水一樣襲來。
對啊,我跟他解釋這些幹嘛?
沈宴州眸光嚴肅地落在我身上,語氣更是沒有一絲溫度:「但我得提醒你,要是一心想回去做你的顧太太,當你的家庭主婦,就別占著公司的位置耽誤時間。職場不是讓你三心二意的地方!」
「好的,沈總。」
我低下頭,低低地應了聲,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澀意。
「出去吧!」
沈宴州下了逐客令,起身走到落地窗邊,背影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我識趣地退了出去。
剛好遇到迎面而來的喬麗。
她譏諷地勾起唇角,道:「葉昭昭,就你,你配混職場?被顧總養在家裡好好的,就這麼繼續被他養著唄!何必出來禍害別人?」
「我禍害誰了!」
我冷冷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喬麗,你別以為我不敢把你以前乾的那些破事告訴沈宴州!」
喬麗眯著眼睛不屑地說:「沈總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說完,她突然走到辦公室中央宣布:「根據沈總指示,從今天起,全公司取消手機打卡,改用指紋機。每天四次,遲到一次這個月全勤全扣光。」
消息一出,辦公室里頓時怨聲載道。
我這才知道喬麗那句『禍害』是什麼意思?
而沈宴州這個命令,也讓我瞬間成了公司的罪人。
畢竟,平日里其他同事也會借著出去採訪的機會辦點私事兒,又或者早晨遲到也可以說是先去某某地方採訪了。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自己的活干好,不要給別人造成麻煩,通常主編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而今天因為我撞在了槍口上,導致以後,所有人都要規規矩矩的,再也沒有空子可鑽了。
辦公室里,同事們紛紛吐槽我一個人連累了大家。
孟雲初見我被大家這麼說,不滿地開口道:「差不多得了!你們捫心自問,難道你們平時沒有遲到早退過嗎?今天算葉昭昭倒霉,要是沈總其他時候來,說不定倒霉的就是你們了!」
終於,大家的吐槽聲安靜了下來。
儘管如此,我這一整天工作的時候還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剛下樓,竟看到顧時序的車就停在公司大樓門口。
我頓時停住腳步,蹙眉道:「你怎麼來了?」
他走過來,一邊幫我開車門,一邊道:「你忘了?你答應朵朵幫她選假髮和發卡的?她等你一天了。」
「我自己開車了。」
我徑直往車庫走去,不想坐他的車。
沒想到顧時序直接讓他的司機開車走人,自己跟上了我。
「顧時序,別跟著我。」
我冷冷丟下一句話,自顧自地往前走。
而這時,剛好沈宴州正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大樓。
他並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已經上了一輛加長版的林肯。
沈宴州的車已經駛走了,顧時序卻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眼中透著濃濃的質疑:「他怎麼在這兒?」
我邊走,邊道:「他把我們公司收購了。以後,他是我的老闆。」
顧時序就這麼跟著我,甩都甩不掉。
我上了車,他就坐進了副駕駛。
今天在公司壓抑了一天,我沒精力跟他因為上車不上車的事吵,索性就將車往醫院開去。
可路上,副駕駛陰沉著臉的顧時序突然開口了:「明天我就給你註冊家傳媒公司,你想做什麼都行。你從現在這家公司辭職吧!」
我心裡竄起一股無名火,冷聲道:「我的工作已經被你攪黃了兩次,這次,我不會辭職。你要非讓我辭職,那你自己去跟沈宴州說,讓他開除我!」
顧時序頓了頓,聲音發沉:「沈氏的版圖這麼大,他收購你們這個小公司,是沖著誰來的,你心裡清楚。」
我冷聲道:「我不知道他是沖著誰來的,我只知道他現在是我的老闆,僅此而已。」
顧時序沒再說話,側臉在路燈的光影里緊繃著,像是在努力隱忍著什麼。
……
醫院。
我跟顧時序剛踏進病房的門,朵朵看到是我,目光肉眼可見的失望起來。
「爸爸,怎麼不是媽媽?朵朵想讓媽媽來。」
小丫頭落寞地低下頭,手裡的娃娃好像也不香了。
我站在門口,心被刺了一下,沒有再往裡走。
顧時序走到床邊,輕哄道:「媽媽去劇組了,你忘了嗎?以前媽媽拍戲也是一下子要走很久的。」
朵朵微微嘆了口氣,道:「那我又要有好久見不到媽媽了。」
顧時序捏捏女兒肉乎乎的臉,道:「沒關係,有爸爸在這兒陪你。而且,葉阿姨也會每天都來。朵朵不會孤單的,嗯?」
朵朵垂著腦袋,小聲嘟囔:「可是……可是我昨天夢到媽媽不要我了……」
我站在門口,聽著顧時序依舊默認蘇雅欣是朵朵的媽媽,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等顧時序哄著朵朵躺下,我輕聲道:「你跟我出來一下。」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我才停下腳步,直直望進他漆黑的眼底:「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朵朵知道,我才是她的媽媽?朵朵剛才說夢到媽媽不要她,可是,我就站在這裡,卻連認她的資格都沒有!」
顧時序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再等等吧。你也看到了,她現在心裡還是依賴雅欣。等你再跟她多相處相處,讓她慢慢依賴你,我就告訴她真相。」
就在這時,我們聽見了高跟鞋的聲音。
回頭看去,竟然是姜淑慧來了。
我和顧時序回到病房的時候,正好聽見姜淑慧在跟朵朵說話:「寶貝,想不想媽媽呀?」
朵朵撅著嘴,道:「當然想了!可是,爸爸說媽媽去工作了,要去很久。」
姜淑慧冷哼了聲,道:「你聽你爸胡說八道呢!你媽媽她明明……」
「媽!」
顧時序突然走了進來,沉聲打斷了姜淑慧。
姜淑慧一驚,回過頭。
看到我的時候,她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顧時序冷聲道:「媽,您先跟我出來。」
走廊上。
姜淑慧陰不陰、陽不陽地道:「你也怕我跟朵朵說實話啊!既然你也知道朵朵只認雅欣這一個媽,你幹嘛要這麼對雅欣?」
顧時序蹙眉道:「這件事,我已經跟雅欣說明白了,您不必操心。還有,朵朵認昭昭是遲早的事。」
姜淑慧突然轉向我,指著我就罵:「都是你這個賤人!你就不能放過我們時序嗎?你口口聲聲說要離婚,現在又死皮賴臉地纏著我們時序,你還要不要臉?」
我冷冷看著她,道:「我認女兒,並不代表我不會離婚。離婚,也不影響我要回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姜淑慧臉色大變,怒道:「你想搶回朵朵?朵朵是時序和雅欣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算什麼東西!真是不要臉,自以為生了她,她就是你的了?我告訴你,沒用!朵朵這輩子都只認雅欣一個媽,我也只認雅欣這一個兒媳!」
「媽!」
顧時序厲聲道:「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我沒有離婚的打算!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像我以前小時候一樣,生活在一個不健全的家庭!你守護不了你的家,就不要來拆散我的家。」
姜淑慧愣住了,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說什麼?明明是你爸當年因為薛曉琴那個賤人拋棄了我,我一個人把你養大,我什麼都是為了你!你卻為了葉昭昭這麼說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顧時序冷凝的臉色沒有任何緩解,對母親道:「您回去吧!如果您總是抱著這樣的心態,那以後,也不必來看朵朵。免得教壞了她……」
姜淑慧只覺得在我面前顏面大跌,可顧時序不站在她這邊,她沒有絲毫辦法。
最終,她只能負氣離開。
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隨著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顧時序深沉的眸光落在我身上,問:「剛才,你跟我媽說的那句話,是真心的?」
我微微一怔,問:「什麼話?」
「你還是要跟我離婚?」顧時序一字一句道:「哪怕,我把朵朵還給你,你還是要這麼做?」
我平心靜氣地開口:「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朵朵。顧時序,我已經不愛你了。無論有沒有朵朵,這個婚,我都要離的。」
顧時序就這麼凝視著我,良久,他搖了搖頭道:「我不相信,你說不愛就不愛了。除非,你有了更好的人選。」
我無奈地牽起唇角,道:「愛情又不是選擇題,婚姻更不是。我只是累了,做你的妻子,真的很累。」
他眼中露出一絲茫然,和以往一樣,我和他永遠不在一個頻道上。
雞同鴨講。
他不理解我,我也不理解他。
就在這時,朵朵稚嫩的聲音傳入我們耳里:「爸爸,你們剛才吵架了嗎?我聽見奶奶好大聲……」
小丫頭站在門口,看看顧時序,又看看我。
顧時序走過去抱起女兒,道:「我們沒吵架。對了,你白天選了好多飾品,不是說要跟葉阿姨分享嗎?」
朵朵被這麼一打岔,也忘了其他事,興緻勃勃地說:「對哦,葉阿姨,你要不要幫我看看?爸爸幫我選的款式我都不喜歡,你幫我一起選,好不好?」
「嗯。」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進了病房。
……
不知不覺,朵朵在醫院已經住了一個月。
除了上班和更新小說的時間,其餘時間我幾乎都在醫院裡陪著她。
她喜歡烘焙,喜歡做手工,剛好,這些我都會。
慢慢地,她提起「蘇雅欣」的次數越來越少。
出院前一天,我提著一個粉色袋子走進病房,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朵朵,猜猜這裡是什麼東西?」
朵朵正坐在床上給她的娃娃穿衣服,聽見聲音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我們買的假髮到啦!」
我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朵朵真聰明!」
說著,我從袋子里拿出一頂羊毛捲髮假髮,長度和捲曲度都跟她以前的頭髮很像。
「來,阿姨教你怎麼戴。」
我小心翼翼地將假髮幫朵朵戴好。
朵朵看著鏡子里的新髮型,興奮地說:「哇!好漂亮呀!跟我以前的頭髮一模一樣!」
說完,她看著顧時序,期待地問:「爸爸,你看我的新頭髮好看嗎?」
顧時序蹲下身,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道:「好看。我們朵朵怎樣都好看。」
……
翌日出院時,朵朵戴著那頂假髮,蹦蹦跳跳地跟在顧時序身邊。
顧時序抱著朵朵往停車場走,見我往另一個方向走,他停下腳步,問:「你不跟我們一起?」
我淡淡「嗯」了一聲,道:「你先好好照顧朵朵,有空我們談一下我們的事。」
當著朵朵的面,我沒法把離婚說得太明白。
可顧時序聽懂了。
他臉色發沉,半天沒回應。
我走過去撫了撫朵朵柔軟的臉頰,心中不是滋味,深深地望著她,道:「朵朵,我……先走了。如果你想我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雖然,我覺得朵朵應該也不會想我的。
可就在這時,朵朵輕輕拉著我的袖子,道:「阿姨,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要教我給娃娃縫小裙子嗎?你不跟我們回家,怎麼教我呀?」
我微微一頓,卻沒想再回那個「家」。
「朵朵,阿姨今天的工作還沒做完。下次,下次你到阿姨家裡來,我們一起給娃娃縫小衣服,好嗎?」
這時,顧時序開口了,「你跟我們回去吧。這段時間朵朵跟你也熟了,是時候跟她談一談你的身份了。總不能一直這樣『阿姨阿姨』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