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氣氛劍拔弩張。
葉爸爸臉色鐵青,冷冷盯著顧時序扔在桌上的文件。
他們所有注意力都在這個文件上,誰都沒有注意到站在玄關處的我。
「葉董,」顧時序緩緩開口道,「聽說葉氏瀕臨破產,我可以給你們注資。但我只有一個條件,讓葉景辰擔任葉氏總裁。你把葉氏所有事物的決策權都交給他!」
葉爸爸冷聲道:「不得不說,你的條件真的很誘人。現在葉氏這個境地,還有人願意往裡注資,實在難得。可是很抱歉顧總,我不能答應你。」
葉景辰語氣滿是不耐煩,道:「爸,這個字您還是趕緊簽了吧!葉氏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好不容易遇到願意挽救他的人,您就別硬撐著了!」
蘇雅欣往葉景辰身邊又貼了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眼神掃過葉爸爸,彷彿在炫耀自己終於拿捏住了葉家的繼承人。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看得我又想上去扇她耳光了!
就在這時,葉爸爸抓起合同,一下下的撕碎,道:「這個公司是我一輩子的心血,哪怕毀了,我也不會交到你這個逆子手裡!更不會讓這個姓蘇的女人得逞!」
顧時序煩躁地揉捏著眉心,看似很不想繼續參與這場鬧劇,但又不得不參與。
我站在原地,滿心困惑。
顧時序之前對蘇雅欣恨之入骨,下手毫不留情,怎麼現在會反過來幫她和葉景辰?
葉爸爸已經氣得要轟人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只要葉景辰跟這女人廝混一天,他就不是我兒子!哪怕公司破產,哪怕我明天就要死了,他也休想得到我一分錢的財產!」
葉景辰臉上劃過明顯的憤怒,隨即嗤笑了聲,道:「您這麼硬氣,是覺得沈宴州能給您撐腰嗎?葉昭昭跟他不過是露水情緣,名不正言不順,他憑什麼接下葉家這個燙手山芋?那天他也就是嘴上說說,您還真以為他能兌現諾言?」
「是啊,爸!」蘇雅欣故意這麼叫我爸,給我爸爸臉都氣綠了。
她語氣里滿是譏諷,幽幽地說:「葉昭昭只是個養女,您以後養老還得靠景辰。她嘴上說得好聽,可這麼多天過去了,她來過一趟嗎?幫葉家解決過一個問題嗎?說到底,還是我們景辰有本事,找到了顧總,才給葉家爭取到了資金。」
就在這時,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客廳,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我這不是來了嗎?抱歉啊,讓哥和蘇小姐失望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葉景辰和蘇雅欣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顧時序的目光也望向了我,就這麼一直盯著我看,深深的。
葉爸爸見到我,緊繃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些。
我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對面三人,道:「葉家養育我一場,公司有難,我當然不會袖手旁觀。爸,讓顧總回去吧!我們葉家,不需要他的幫助。」
葉景辰急了,道:「葉昭昭,就憑你,能挽救葉家?沈宴州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過來!是因為他也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吧!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顧時序站起身,望著我道:「昭昭,我幫葉家不是為了葉景辰,更不是為了蘇雅欣。而是因為葉家是你的娘家。哪怕我們離婚了,你和葉家對我來說,依然有很重要的意義。」
我太了解顧時序的虛偽,壓根就不相信他任何一個字。
「顧總,麻煩你離開這兒,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葉家也不需要。」
我冷冷說完,顧時序臉色變得有些難堪。
葉爸爸被他們氣得血壓也高了,趕緊掏出降壓藥吃了一片,指著門口道:「除了昭昭,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
蘇雅欣就這麼依偎在葉景辰懷裡,道:「爸,您還是改改這個脾氣吧!景辰到底是您的親兒子,這時候,只有景辰是在一心一意為葉氏著想。您這個女兒,除了說空話撐撐場面,還能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抱歉,我來晚了。」沈宴州一身黑色西裝,邁著修長的腿往我們這邊走來。
他眸光掃了眼客廳里的人,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道:「不過,看來我來得還不算太遲。」
看到沈宴州,葉景辰的臉色瞬間變了,如臨大敵似的。
他皺眉道:「這是葉家的家事,跟你沒關係!」
「葉家的事,就是昭昭的事。昭昭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宴州不再理會葉景辰他們,直接對葉爸爸道:「我已經和幾家投資機構談好了,願意注資支持葉氏轉型傳媒行業。至於總裁人選,我相信,葉董您會安排好的。」
葉爸爸點了點頭,跟沈宴州道謝,並且直言:「沈先生,景辰是徹底廢了,不堪重用。以後,公司由昭昭說了算。她以前沒接觸過這些,還希望您能多多引導她。」
蘇雅欣見狀,急了,不停給葉景辰使眼色,想讓他出來說句話。
可葉景辰根本就沒有跟沈宴州談判的資格。
他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時序倒是個明白人,眼見沈宴州和葉爸爸已經達成合作,他雖然眼神冰冷,但沒在說一句話,直接走人離開。
……
顧氏集團。
顧時序的辦公室里,蘇雅欣和葉景辰也跟去了。
蘇雅欣早已沒了往日在顧時序面前的討好嬌笑,她大搖大擺地依偎在葉景辰懷裡,眼神卻帶著挑釁,直勾勾地盯著顧時序鐵青的臉。
「顧總,」她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跟葉昭昭離婚前,你就處處被沈宴州壓一頭,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既然如此,我和景辰這後半輩子,就只好仰仗您了!」
顧時序的臉色沉鬱到了極點,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初如此信任的女人,如今竟會和葉景辰聯手,用他母親的把柄死死鉗制住他。
他恨自己當初瞎了眼,沒能早點看清蘇雅欣的蛇蠍心腸,養虎為患到如今這步田地。
葉景辰摟緊蘇雅欣,臉上帶著一絲貪婪的得意,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時序,看在我們曾經是兄弟的份兒上,我也不想把你逼得太狠。我就一個要求,你要是幫我爭取不到葉氏,那就給我開個公司,哪怕小一點的,至少我能養得起雅欣。」
顧時序冷嗤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你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數嗎?我給你開公司?你們葉家這麼大個攤子,你都沒能翻起半點風浪。我就算給你開了公司,你也根本守不住!」
葉景辰在心愛的女人面前被顧時序揭短,臉色一變,語氣也變得狠厲:「反正你看著辦!現在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和雅欣不好過,你和你媽也別想好過!」
顧時序沉默,死死壓抑著心中的憤怒。
很久之後,他聲音冰冷地妥協:「開公司就算了,我每個月會固定給你們一筆錢,保證你們的生活品質跟以前一樣。」
蘇雅欣和葉景辰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竊喜。
反正開公司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錢。
現在顧時序直接把錢送到手裡,省去了經營的麻煩,簡直再好不過。
蘇雅欣嬌笑著往葉景辰懷裡縮了縮:「還是顧總爽快,那我們就等著您的好消息了。」
顧時序沒再看他們,只是揮了揮手,語氣里滿是不耐:「滾吧。」
葉景辰摟著蘇雅欣,心滿意足的轉身離開了總裁室,留下顧時序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滿是不甘與憤懣。
情緒漸漸平息,他給葉昭昭打了個電話。
可惜,那邊直接掛斷了。
幾分鐘后,朵朵給他回了電話:「爸爸,你有事嗎?媽媽說,你找我。」
顧時序心裡一陣發悶。
葉昭昭的意思就是,現在她與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了,他跟她聯繫唯一的理由就只有朵朵了。
所以,她才不接他的電話,而是直接讓女兒給他回。
心中泛起淡淡的悲涼,顧時序問:「朵朵,最近想沒想爸爸?你媽媽和……和沈叔叔對你怎麼樣?」
「媽媽和沈叔叔對我很好呀!」朵朵微微嘆了口氣,道:「但是,我也想爸爸。」
顧時序總覺得這顆空空的心終於有了些歸屬,他道:「爸爸周末帶你出去玩。對了,你……能不能把手機遞給媽媽一下?爸爸就跟她說一句話,就一句。」
他想跟葉昭昭解釋,他今天並非想與她過不去,而是他真的有難言之隱。
可朵朵卻道:「爸爸……媽媽說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就可以了,我可以轉達給她。」
顧時序微微嘆了口氣,道:「算了,沒什麼了。」
有些話,是只能大人之間說的,又怎麼能跟孩子說呢?
顧時序搖了搖頭,只覺得葉昭昭現在被沈宴州同化得越來越絕情了。
……
翌日,我和孟雲初將兩份列印好的辭職申請放在了人事主管的桌上。
當我們一起走出公司時,孟雲初道:「昭昭,以後,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說完,她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我手裡,擲地有聲地說:「這是我全部存款,二百三十萬,全投進去了!咱們倆好歹在新聞行業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新聞版塊肯定能撐起來。但影視這塊……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我想了想,如今葉氏早已是風雨飄搖的空殼,瀕臨破產,能裁的員工幾乎都裁了。
剩下的員工也基本都跟傳媒行業八竿子打不著。
最終,我想到了秦薇。
……
半小時后,咖啡館的包間里,我將一份企劃書推到秦薇面前,問她是否感興趣?
「你打算開工作室了?」
她抬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我忍不住笑了:「哪敢開工作室?我就只寫過這麼一本書,哪有那個底氣?是我家公司要轉型,現在缺個能扛得起影視板塊的負責人,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秦薇放下計劃書,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行!我跟你干!」
她湊近了些,笑得狡黠,「說實話,《婚途漫漫》這波紅利都夠你我實現財富自由了!我覺得你就是我的福星,跟著你干,准沒錯!」
……
就這樣,初步確定了合伙人。
後面的幾天便開始辦理跟公司轉型有關的各種證件。
手裡的文件袋依舊鼓鼓囊囊,營業執照的變更申請剛被打回,理由是「經營範圍表述不規範」,這已經是兩天里的第三次了。
驅車趕回別墅時,老人和孩子都睡了。
「回來了?」沈宴州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帶著笑意。
我走過去,就看到餐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蝦仁餛飩。
他系著圍裙,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沈宴州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文件袋上,問:「都弄好了嗎?」
我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道:「機關部門的流程太複雜了,光一個經營範圍就改了三次,明天還得去跑消防審批。」
沈宴州在我對面坐下,笑著打趣:「我現在都有點後悔讓你做這件事了。以前都是我早出晚歸,現在你比我還忙。再這麼下去,我是不是可以在家吃軟飯了?」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心裡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然後起身繞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脖子,像小雞叨豆似的在他臉頰上輕啄了幾下。
沈宴州的身子瞬間繃緊,眼底的笑意褪去,染上了一層灼熱的溫度。
但他終究還是克制地輕輕拉開我,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先去把夜宵吃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乖乖坐回椅子上,舀起一個餛飩放進嘴裡,鮮美的湯汁在舌尖化開,暖意在胃裡蔓延開來。
沈宴州坐在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吃,眼神溫柔得令人沉溺。
窗外的夜色漸濃,客廳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暖黃的燈光。
這一刻,我所有的奔波和疲憊都煙消雲散。
快吃完時,沈宴州道:「你明天別去了,我讓高朗把這些手續全弄齊,人員也讓他從旗下傳媒公司調一批骨幹過來。」
我放下勺子,認真地說:「既然我決定要做這件事,我想從頭到尾自己來。這不僅是公司的轉型,也是我自己的挑戰。否則什麼都靠你,那我不又是吃現成的了?」
沈宴州微微一怔,微微蹙眉道:「是不是霍明曦對你說什麼了?」
我不可置否地看著他。
沈宴州瞭然,他深深望著我,道:「昭昭,你是我的人,你可以依賴我。」
我搖搖頭道:「跟她沒關係。只是經歷了上次那段婚姻,我才明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而不是為了你的資源和人脈。這樣的感情,才更純粹,不是嗎?」
沈宴州凝視著我,眼底的疑慮漸漸散去,笑了笑,道:「好,那你就放開手腳去做。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我給你兜底。」
一股滿滿的安全感湧上心頭,我忍不住打趣他:「真的嗎?沈律師這麼厲害,能給我兜多少底啊?」
他眼中笑意加深,忽然起身湊近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他輕輕吻在我唇角,聲音低沉而繾綣:「只要不是把天捅出個窟窿,那我都能給你兜住。」
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我放下碗筷。
剛想起身收拾,沈宴州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炙熱。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尾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繾綣。
那眼神太過直白,我瞬間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不由得泛起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