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門口,楊羽佳攥著珊珊的手腕,理直氣壯地往自己車邊拽。
正準備把人往車裡塞,霍明曦忽然伸手將珊珊拉回了身邊。
「你什麼意思?」楊羽佳皺緊眉,語氣滿是不耐。
霍明曦沉著臉,語氣冷硬:「剛才在警局我是給你留面子,珊珊敢當眾那麼說你,你帶她回去,能饒得了她?你不把她打死才怪!」
珊珊雖對姑姑方才的謊言滿心失望,可姑姑從沒打過她,終究比媽媽讓她安心些。
她立刻往霍明曦身後躲,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滿眼惶恐地避開楊羽佳的視線。
楊羽佳眯起眼瞪著珊珊,咬牙切齒:「吃裡扒外的小畜生!看清楚誰才是你媽!」
轉而,她又嘲諷地看向霍明曦,「剛才為了攔葉昭昭,你拿我當擋箭牌利用,現在出了警局就卸磨殺驢!霍明曦,別忘了,珊珊的撫養權在我這,你沒資格帶她走!」
「少跟我來這套,拿著撫養權當籌碼唬誰?」
霍明曦蹙眉懟回去,道:「你能矇騙警察,騙不了我。真惹急了我,我直接告你虐待兒童。不信,你試試!」
說罷,她拽起珊珊就往自己車上走。
楊羽佳被氣的直跺腳,卻沒半點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上車。
珊珊被霍明曦塞進後座,怯生生地抬眼懇求:「姑姑,你把我送到葉阿姨那裡好不好?求你了。」
霍明曦徹底沒了耐心,轉頭沖她發火:「再敢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我立刻把你還給你媽,她以後怎麼對你,我一概不管了!」
驚恐瞬間掠過珊珊眼底,她抿緊唇,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只縮在角落,默默垂著頭。
……
周一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切進辦公室。
我撐著酸脹的太陽穴坐在辦公室里。
一整夜,我閉上眼睛就看到珊珊絕望的眼神。
所以我幾乎一夜都沒怎麼睡。
這時,前台來敲門,說葉夫人來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讓秘書帶她過來。
門推開時,葉夫人臉上堆滿了熱絡,手裡拎著個保溫桶,徑直走到我辦公桌前:「昭昭,媽給你燉了點燕窩,補補身子。你公司挺忙的吧,看你這臉色差的。」
說著,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虛浮的關切:「昨兒媽媽跟你哥念叨起你小時候,那時候你膽子小,總被學校里的孩子欺負。每次都是你哥衝上去護著你,有回為了攔著欺負你的人,他自己胳膊都磕破了好大一塊。」
葉夫人來意很明確了。
我靜靜的聽著,沒接話。
她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往下說:「後來你上學忘帶傘,大雨天里,你哥揣著兩把傘跑著去接你,自己淋了半邊身子也沒讓你沾一點雨;你剛工作那陣受了委屈回家哭,也是他陪著你坐了半宿,幫你捋清楚事兒,還跑去跟欺負你的人理論。昭昭,媽知道你現在有本事了,把葉氏做得越來越好,可你哥終究是你哥啊。」
她嘆了口氣,眼神里摻了些哀求:「他現在好不容易跟那個小狐狸精斷了,好不容易想好好搞事業,你就支持一下他,行么?就算不看他的面,也看在爸媽年紀大了,不想總為他操心的份上,幫他一把。」
我垂著眼,心裡又沉又堵。
從前我哥的確待我特別好,葉夫人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可如今,他沾染了蘇雅欣,謊話連篇,早不是當年那個護著我的人了。
我剛要開口拒絕,辦公室門又被敲響。
秘書手裡攥著一疊資料,低聲道:「葉總,這是剛才私家偵探送過來的。您要的東西查到了。」
我接過來,大致看了一下,就知道跟我所猜無異。
就這樣,我抽出信封里的照片和調查記錄,推到葉夫人面前。
「媽,我哥跟蘇雅欣根本沒斷。這些照片是他與蘇雅欣的愛巢,昨天晚上,我哥還回去過。」
我抬眼盯著葉夫人,眼底帶著幾分審視,想從她臉上看出幾分破綻。
因為,我也猜不透她對葉景辰的維護是真不知情,還是早跟我哥串通好演戲。
葉夫人看到證據的瞬間,臉色從錯愕慢慢變得鐵青,指尖攥著照片邊緣,紙張被揉得發皺。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看著我時,她語氣里只剩無力:「昭昭,媽……媽不知道是這樣。」
她沒再多說一句辯解的話,也沒再提讓我幫我哥的事,只是慢慢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往門口走。
……
葉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我繼續看著桌上偵探拍到的照片。
現下葉景辰和蘇雅欣所住的獨棟洋房坐落在城南豪宅區,每一處都透著砸錢堆出來的奢靡。
可葉景辰目前已經被葉家斷了經濟來源,他是怎麼住得起這樣的房子,怎麼養得起如此貪婪的蘇雅欣?
我立刻給偵探打去了電話,道:「重點查一下葉景辰和蘇雅欣他們住的別墅產權,還有他們目前的經濟來源,一絲線索都別漏。」
……
而此時,城南那棟寸土寸金的洋房裡。
葉景辰半蹲在沙發旁,掌心輕輕覆在蘇雅欣的小腹上,深情地承諾著:「雅欣,這次我一定護好咱們的孩子,絕不再讓你受半點委屈,不會有任何意外了。」
蘇雅欣聲音軟得膩人,委屈地說:「這段日子,一針針促排卵針打下來,疼得鑽心,總算沒白熬。你哪裡知道,為了懷上他,我遭了多少罪。」
她每說一句,葉景辰的心疼就重一分,伸手將人緊緊擁進懷裡。
他道:「我知道,你為我付出得太多了。咱們第一個孩子,到現在都是我的心病,是我沒護好你們,才讓她被人抱走。這些年找遍了各地,卻連半點蹤跡都沒有。」
提及那個孩子,蘇雅欣後背悄悄沁出薄汗,心慌猝不及防漫上來。
當年生下那孩子,葉景辰非她不娶,可那時她滿腦子都是當明星、攀高枝的念頭,壓根不想嫁給葉景辰。
可她當年所有的資源都是葉景辰真金白銀給她砸出來的,她怕明著拒絕,葉景辰跟她撕破臉。
所以她想到了把那個孩子打掉,這樣或許葉景辰就不會非要娶她了。
偏偏那時候醫生說她子宮壁薄,打胎風險太大。
她為了自己的身子才咬牙把孩子生了下來。
葉景辰得知她生下女兒后高興的要命,立刻就要回去告訴父母,安排結婚事宜。
蘇雅欣生怕自己的星途就這麼斷了,她找了蘇家的傭人,給了一大筆錢,讓對方把珊珊偷偷送到外地福利院,又讓傭人離開蘇家斷了後患。
當時她騙葉景辰說是傭人起了歹心,把孩子偷了。
蘇雅欣想到葉景辰還在繼續尋找孩子的下落,便覺得心驚肉跳。
葉景辰若真查到那家福利院或者找到當年蘇家的傭人,真相一戳就破。
到了那個時候,她都不敢想葉景辰崩潰之下會做出什麼事來?
因此,蘇雅欣連忙抬手環住他的腰,聲音帶著哀求:「景辰,那孩子說不定早不在人世了,別再鑽牛角尖了好不好?幸好咱們現在有了新的小生命,往前看,別想過去的事了。」
葉景辰眼眶紅得嚇人,聲音哽咽著發緊:「可萬一她還活著呢?萬一過得不好呢?我們是她的親生父母,只有我們能救他啊。」
「這世界這麼大,去哪找啊?」
蘇雅欣輕輕拍著他的背,柔柔地說:「我看著你這麼痛苦,心裡也不好受。現在我肚子里這個,才是你該多上心的。要是生下他能減輕你的負罪感,我就知足了。」
這番話戳中了葉景辰的軟肋。
他愈發感動,收緊懷抱,聲音真摯:「雅欣,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到你、和你在一起,有你就夠了。」
懷裡的人溫順依偎,葉景辰無比滿足,蘇雅欣眼底卻掠過一抹冷冽的笑意。
葉昭昭、蘇念恩,就算恨她入骨又怎樣?
她照樣開豪車住洋房,有男人死心塌地疼著,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她蘇雅欣,從來就不認命!
見自己把葉景辰說動了,蘇雅欣又換上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道:「也是咱們沒本事,等孩子生下來,也給不了他最好的生活。顧時序現在聽我們的,全靠姜淑慧活著,他得顧及著姜淑慧的把柄。萬一哪天她不在了,咱們連養孩子的錢都未必湊得夠。」
葉景辰立刻鬆開她,信誓旦旦道:「不會的,雅欣。我已經讓我媽去找葉昭昭了,公司本就該是葉家的,我是我爸媽唯一的兒子,怎麼也該有我的份,就算葉昭昭改了經營範圍也沒用。」
蘇雅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卻帶著擔憂:「就怕昭昭不這麼想。她本來就恨我,肯定會拉著你爸媽為難咱們。景辰,要不這孩子我還是打了吧,別讓你夾在中間受氣。」
「不行!」
葉景辰猛地慌了,急忙按住她的手,思緒轉得飛快,「對了,我媽說今天親自去找葉昭昭,我現在就打電話問情況,肯定能拿到咱們該得的。」
說著,他便摸出手機,指尖急切地划著屏幕撥號。
剛好這時,葉夫人的電話打了進來。
葉景辰立刻接了,語氣滿是急切:「媽,怎麼樣?昭昭鬆口了嗎?給我安排了什麼職務?」
電話那頭的聲音混著痛心與怒意,劈頭蓋臉砸下來:「你現在怎麼變成了這樣子!連生你養你的親媽都騙!你老實說,你真跟那個賤人斷乾淨了?」
葉景辰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硬著頭皮含糊道:「對……斷了,早就分了。」
「你還敢撒謊!」
葉夫人的怒火陡然拔高,尖利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照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還跟那個狐狸精纏在一起,根本就沒分!是不是她挑唆你騙我們?全是她的壞心思!」
她越罵越激動,尾音裹著哭腔,似乎怎麼罵都壓不下心頭的火氣。
葉景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聲問:「是昭昭跟您說的?」
「你別管誰告訴我的!」
葉夫人怒喝,語氣決絕,「葉景辰,你要是非要跟她過,就儘管去!從今往後別再踏回葉家一步,也別妄想進公司拿一分好處,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葉景辰攥著手機僵在原地,額頭冒起冷汗,只覺一個頭兩個大。
蘇雅欣湊在一旁聽得明明白白。
她見狀立刻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用眼神示意葉景辰趕緊攤牌。
葉景辰回過神,連忙對電話那頭道:「媽!媽您先別掛!我有話說!雅欣她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
話音落,聽筒那頭陷入死寂。
下一秒,一聲沉悶聲音響起,是手機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
通話隨即被切斷,只剩單調的忙音在屋裡回蕩。
葉景辰的心猛地往下沉,懊惱地低咒一聲:「糟了,我媽會不會出事?我得回去看看。」
話落,他便要往門外沖,後悔自己剛才的衝動。
可蘇雅欣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抬眼望著他:「我跟你一起去。」
葉景辰嘆了口氣,安撫道:「雅欣,現在不行。我媽剛才那情緒,多半又犯高血壓了,你這時候過去,只會讓她病情更重。」
這話剛落,蘇雅欣的眼淚就涌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語氣里充滿委屈與控訴:「所以在你心裡,永遠都是你媽更重要,對不對?要是她一輩子都不接受我,你就打算讓我偷偷生下孩子,連個名分都不給我嗎?」
……
葉家別墅。
葉夫人撿起手機,手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是葉爸爸從帝都回來了。
葉夫人心下一慌。
葉爸爸換鞋進門,見她臉色慘白地僵在原地,眉峰蹙起:「你怎麼了?臉色難看成這樣。」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頭暈。」
葉夫人打了個馬虎眼兒,連忙岔開話題,「你不是說今晚才到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葉爸爸沉嘆一聲,語氣添了幾分悵然:「老馮走得太突然,大家坐在一起總繞不開生死的話題,心裡堵得慌,便提前回來了。」
葉夫人點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惋惜:「是啊,老馮今年剛滿六十本命年,家庭和睦兒女又爭氣,偏偏沒熬過去,實在可惜。」
「他好歹一生順遂,臨了也算無憾。」
葉爸爸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鬱氣,「我養個不成器的逆子,說不定哪天,就被這混賬氣得步了老馮的後塵。」
葉夫人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攥住他的胳膊,連連啐了幾口:「呸呸呸,凈說胡話!要真有那一天,也是我先走,我身體本就不如你,每年體檢一堆毛病纏身,哪禁得住折騰。」
葉爸爸不耐地揮開她的手,不願再揪著生死話題糾纏,煩躁地打斷她:「行了,別說這些了。對了,那混賬這兩天沒再往家裡湊吧?」
葉夫人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沒、沒有,你上次把他趕出門,就再沒踏回過家門。」
「他那是自找的。」葉爸爸語氣里儘是對兒子的失望,「葉氏好不容易在昭昭手裡穩住局面,起死回生撐到現在,絕不能再被他和那女人給毀了。」
說到這兒,葉爸爸又問:「這個逆子,沒再去找昭昭纏事吧?」
葉夫人心裡一緊,哪敢提周末特意把葉昭昭叫回家、為兒子求機會的事?
她連忙含糊應著:「沒有,他沒敢去找。」
葉爸爸這才鬆了些眉,沉聲道:「這還像點樣子,總算還有幾分臉面。」
葉夫人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發緊,滿心都是懊悔。
那天,她就不該輕信葉景辰的話!
可方才電話里,葉景辰說蘇雅欣懷孕,這話是真還是假?
葉夫人越想越不安,卻又不敢表現出來,怕被葉爸爸發現。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葉景辰慌張的呼喊:「媽!媽,您沒事吧?身體怎麼樣了?」
葉夫人臉色驟然一變,驚聲道:「你怎麼來了?誰讓你回來的!」
葉景辰話音頓住,抬眼撞見客廳里的葉爸爸。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底氣全無地囁嚅著喊了聲:「爸。」
葉爸爸眸色一沉,眉頭擰得更緊,冷冷道:「你回來做什麼?我早說過,往後你自己闖天地去,不管你跟那女人分沒分,都別再回家裡當寄生蟲!」
葉夫人急得手心冒汗,不停給葉景辰使眼色,示意他趕緊走,別在這觸霉頭。
可她眼神剛遞過去,玄關處又傳來一道聲音。
蘇雅欣扶著腰緩緩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爸,媽,你們別這麼對景辰。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