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地點頭,滿心疑惑地望著她,等著她的解釋。
蘇念恩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道:「因為我想要的,已經不是他的感情了。」
這話來得突然,我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不想要顧時序的感情?
那她不去開始新的人生,還要回到顧時序身邊?
蘇念恩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談,話鋒一轉,若有所思地說:「不過顧時序暗中給蘇雅欣轉賬這件事,的確很古怪。按照顧時序的脾氣,他從來不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更不可能給玩弄過他的人送錢。」
說到這兒,她語氣沉了幾分,道:「所以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蘇雅欣手裡?可我讓人跟了蘇雅欣和葉景辰許久,翻來覆去查了好幾遍,都沒有查到任何貓膩。」
我眉頭緊鎖,道:「我跟你想的一樣,顧時序這種性格的人,向來是睚眥必報。除非他有什麼要命的東西被蘇雅欣揪在手裡,否則,他絕咽不下這口氣。」
蘇念恩抬眸看我,溫柔地安撫著:「放心吧,我會繼續讓人查下去的,不管這貓膩藏得多深,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我沒應聲,只是定定地探究著她。
她提起顧時序時,那雙眼睛里,始終清明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分愛意,更不見絲毫依戀。
這太反常了。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我脫口而出:「蘇小姐,你……是不是恨顧時序啊?」
這話一出,蘇念恩的臉色倏地微變,握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沉默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看著她的反應,心裡的猜測愈發清晰,忍不住又往前試探了一步:「你恨顧時序背叛了你?還是恨他別的什麼?所以你回到他身邊,不是為了跟他複合,而是……有別的目的?」
蘇念恩的臉色沉了沉,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越界了。
我尷尬地解釋道:「蘇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有別的目的,請你一定要小心行事。顧時序……他可能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這個人,其實城府挺深的。」
沉默持續了幾秒,蘇念恩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淡淡地笑了下,道:「謝謝提醒。我先回去了,公司還有事。」
「好。」
我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口莫名地揪緊,一股強烈的不安涌了上來。
我是在擔心蘇念恩嗎?
我跟她,明明就沒什麼交集啊。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像細密的針,一下下刺著心口,揮之不去。
……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
蘇念恩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唇角不自覺地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她和葉昭昭,明明從沒有一起生活過,甚至從小她們就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方才她的提醒和擔憂,卻讓她心裡很暖。
原來親情這種東西,真的是刻在骨血里的,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也能生出這般惺惺相惜的默契。
她還沒來得及回味親情帶給她的溫暖。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她的思緒。
蘇念恩瞥了眼來電顯示,看到「薛曉琴」三個字時,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猶豫了兩秒,她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蘇念恩!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不會覬覦亦寒的?」
電話那頭,薛曉琴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你現在是不是瞞著我,偷偷跟他在一起了?」
無端被扣上這樣一頂帽子,蘇念恩語氣冷了幾分,道:「薛女士,我答應過您的事,從來沒有反悔。我現在雖然在顧氏任職,但除了開會和彙報公務,跟顧亦寒沒有任何多餘的糾纏。」
薛曉琴顯然不信,質疑道:「那我給他介紹了那麼多名媛千金,他怎麼全都拒絕了?你敢說這背後沒有你的手筆?亦寒以前最聽我的話了,可現在倒好,他年紀都老大不小了,連相親都推三阻四!我就不信,你私底下沒跟他說什麼?」
蘇念恩心裡掠過一絲訝異。
顧亦寒那樣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竟然會拒絕相親?
怕不是壓根就沒想過要結婚,只想守著他那片花花世界,不肯被婚姻束縛吧。
蘇念恩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冷得像冰:「薛女士,我既不是他的母親,也不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他願不願意去相親,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找我,是找錯了人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
薛曉琴的語氣越發嚴厲,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壓迫,「你別忘了,當初亦寒能把你從顧時序手裡救出來,是我點頭同意的!你就是這麼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還是說,你現在重新回到顧時序身邊,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蘇念恩猛地握緊方向盤,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們的恩情,我從來沒有忘記,也不用您一遍遍地提醒。答應您的事,我會做到。至於顧亦寒,我自認配不上他,也從來沒有半分往上貼的心思。以後這種莫須有的屎盆子,還請您不要再往我身上扣了。」
話音落下,她不等薛曉琴反駁,直接摁斷了電話。
許多事,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細想。
在顧時序得到懲罰之前,她沒精力糾結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所以她拚命克制著那份不該有的悸動,一次次冷著臉拒絕顧亦寒的靠近。
而且自從她回到顧時序身邊,顧亦寒好像已經知難而退了。
可偏偏,不知道這傢伙從顧氏莊園哪個傭人口中聽到了風聲,得知她和顧時序根本就是分房而居,那傢伙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整個人都活泛了起來。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在公司里處處刁難她。
甚至在上次她對接一個油膩的色狼客戶時,對方借著酒意伸手摸了她的腿,顧亦寒二話不說就衝上去打了那人。
幸好那件事被她壓了下來,捂得嚴嚴實實,沒有讓顧時序察覺半分。
否則,以顧時序的多疑和狠戾,一定會順藤摸瓜,查到她和顧亦寒之間的牽扯。
到時候,她苦心經營的一切,恐怕都要付諸東流。
這麼一路想著,蘇念恩已經滿身冷汗。
到了顧氏集團,她抬手理了理衣服,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著。
蘇念恩臉上重新換上慣有的淡漠疏離,不讓任何人看出她內心深處的那些脆弱和恐懼。
然而,剛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進懷裡。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辦公室的門被反手關上,落了鎖。
蘇念恩驚得渾身一僵,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
她掙扎著抬起頭,這才看清眼前顧亦寒那張俊朗的過分的臉。
此刻她臉上染著幾分邪肆,眼底卻藏著熾熱的光。
「你怎麼進來的?出去!」
她厲聲呵斥,用力推開他的胸膛。
顧亦寒踉蹌著退了兩步,俊臉浮現出一抹委屈,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我只是想見見你,抱抱你。念恩,我想你了。」
蘇念恩臉色絲毫沒有動容,道:「你是沒斷奶嗎?沒斷奶就回家找你媽撒嬌去!要是想找女人,就乖乖聽你媽的話去相親。總之,你不該出現在我這兒!」
她覺得自己的話已經夠難聽,足夠讓顧亦寒知難而退。
可沒想到,顧亦寒不僅沒生氣,反而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打是親罵是愛。念恩,你要是還不解氣,就再罵狠一點,我喜歡聽。」
蘇念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男人,怕不是變態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轉過身去,懶得再跟他廢話。
可顧亦寒卻快步上前,從身後扣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他收斂了臉上的嬉皮笑臉,一雙黑眸沉沉地盯著她,問:「是不是我媽跟你做了什麼交易?讓你離我遠點?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聲音壓低了幾分:「如果你真的愛顧時序,顧氏莊園里就你們兩個,早就滾在一張床單上了。可你沒有,你跟他分房睡,不就是因為心裡有其他人,做不到跟他親近嗎?」
蘇念恩的心猛地一沉,彷彿被人戳中了心事,她目光窘迫地轉向別處。
顧亦寒就這麼逼視著她,彷彿非要一個答案。
她強壓下心頭的波瀾,扯出一抹冷笑,語氣不以為意:「你想多了。我跟他分床睡,是因為我有嚴重的心理問題,厭惡被人觸碰。顧時序已經帶我去看了醫生,不信你可以去查病歷。」
顧亦寒似笑非笑地挑眉,一個字都不信。
他道:「可那天晚上,我為了你打架受傷,你抱著我哭的樣子,可不像是有心理問題。還有,那天我吻你,你也沒有推開我。」
蘇念恩臉色煞白,猛地想起那晚的場景。
她把受傷的顧亦寒扶進車裡,他卻好像不知道疼痛,眼神灼熱得驚人,猝不及防地俯身吻了她。
他吻得又深又烈。
而她像是被定了魂,沒有推開。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秘書的聲音:「顧總。」
蘇念恩嚇了一跳,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緊接著,便是顧時序低沉冷冽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念恩在裡面嗎?」
「在的。」秘書恭恭敬敬地應著。
蘇念恩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哪裡還顧得上和顧亦寒置氣,伸手就攥住他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往辦公室內側的休息室拽。
「快進去!」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急促的慌亂,「別出聲!」
顧亦寒被她拽著踉蹌兩步,眼底卻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非但沒有配合,反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蘇念恩急得眼眶都紅了,剛要開口呵斥,顧亦寒卻突然用力一帶,將她往自己懷裡拉了半步。
然後,他另一隻手迅速伸到身側,「咔噠」一聲,反鎖了休息室的門。
「你瘋了?」
蘇念恩驚得差點失聲,死死捂住嘴,眼底滿是驚恐。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朝著休息室的方向逼近。
蘇念恩一顆心懸到嗓子眼,指尖攥得發白。
眼前是顧亦寒驟然放大的俊臉,唇瓣被他狠狠攫住,呼吸瞬間被掠奪。
他吻得急切又灼熱,另一隻手扣著她的後頸不讓掙脫。
男人溫熱的氣息貼在她耳邊用氣音問:「我就問你一句,愛不愛我?哪怕一點點?」
蘇念恩渾身戰慄,神經緊繃得快要斷裂,只覺自己快要被逼瘋。
身後門板突然傳來叩擊聲,顧時序冷沉的嗓音穿透而來:「念恩,你在裡面嗎?」
顧亦寒吻得更深,齒尖輕咬她的下唇,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威脅:「說你愛我,否則我現在就出去。」
蘇念恩眼底滿是慌亂,迫於壓力只能被迫啟唇,聲音輕得像蚊吟:「我愛,我愛你……」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響,幸好方才顧亦寒反鎖了門,門才沒能被推開。
顧亦寒終於鬆開她的唇。
蘇念恩調整了一下氣息,裝作剛睡醒的樣子,道:「時序,我剛才睡著了。我好像有點感冒,你能幫我去買一盒感冒藥嗎?」
門外沉默片刻,傳來顧時序平淡的回應:「好,你等我一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蘇念恩緊繃的身體才垮下來,緩緩鬆了口氣。
她抬眼狠狠瞪著顧亦寒,壓低聲音催促:「你快走!」
顧亦寒卻沒動,雙臂依舊箍著她的腰肢,眸中慾望愈發濃烈。
男人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就這麼死纏爛打地磨著她,「你剛才還說愛我,現在就這麼趕我走?」
「顧亦寒,你究竟想幹什麼?」
蘇念恩向來不擅長哭,可此刻被急得眼眶泛紅,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顧亦寒見狀頓時手足無措,慌忙抬手替她擦淚:「你別哭啊,我沒欺負你,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跟我愛你一樣愛我。」
蘇念恩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滿心不可思議。
這男人說「我愛你」竟如此隨隨便便、自然而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他第幾個說愛的人。
可偏偏這一刻,她沉寂如死水的心,竟莫名澎湃起來,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似乎是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慮,顧亦寒唇邊的笑意陡然變得自嘲。
他與她額頭相抵,聲音低啞,「說出來你大概不信,認識你之前,我確實玩得花,身邊從來不缺鶯鶯燕燕。但自從把你從顧時序那個鬼地方救出來,自從認識了你,我再也沒有跟任何女人有過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