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公司的路上,葉景辰在心裡反覆演練著措辭,他要讓所有員工都明白,葉昭昭只是個鳩佔鵲巢的入侵者,自己才是葉氏真正的掌舵人。
可他沒想到,眼前卻是這樣一幅景象。
偌大的辦公區空空蕩蕩,除了葉氏以前的舊東西,其他進口新設備盡數搬空。
葉景辰攥緊拳頭,氣得深深吸了口氣。
他預想過無數對峙場面,唯獨沒料到,葉昭昭會做得這麼絕,一點餘地都不給他留。
他咬碎翻出手機,撥通葉昭昭的手機號。
很快,電話就被接起,那邊傳來葉昭昭從容淡定的聲音:「有事嗎?」
「葉昭昭,你把公司搬空,只留我一個空殼,你安得什麼心?你口口聲聲說葉家的東西你什麼都不要,可到頭來,你不還是拿走了一切?你這樣的吃相太難看了!」
「我帶走的,是我自己的人脈和項目,」葉昭昭的語氣鋒利,絲毫不讓,「設備都是沈宴州出資購置,票據齊全。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取,是我的,也絕不會留給別人坐享其成。」
葉景辰臉色青白交加,卻一時間找不到話語反駁。
他狠狠掛斷電話,眼底的怨懟和不甘幾乎快要溢出來。
葉昭昭把公司的一切都帶走了,他該怎麼打理一個近乎於滅絕的公司?
想到這些,葉景辰就一個頭兩個大。
這時,蘇雅欣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葉景辰語氣裹著頹喪與疲憊:「喂。」
蘇雅欣的聲音里藏著一抹急切:「景辰,公司的事忙完了嗎?忙完我們就去領證吧,我證件都備好了,隨時能走。」
領了證,再把葉父留下的財產一繼承,這葉氏怎麼都有她的一半了!
畢竟,她早就聽聞葉氏自從轉型之後,一躍而起,市值跟以前比,都翻了好幾番。
蘇雅欣盯著這塊肥肉已經很久了。
可不知為什麼,這兩天一直因為即將領證而雀躍的葉景辰,此刻卻一聲不吭。
「景辰?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她溫溫柔柔地開口。
良久,葉景辰對著電話那邊悶聲沉道:「葉昭昭太狠了,只給我留了個空殼子,公司的人,全跟著她走了。還有那些資源人脈,她也都帶走了。」
「什麼?!」
蘇雅欣的聲音陡然拔高,剛才的雀躍激動瞬間消失殆盡。
片刻后,她壓下失態,道:「我有辦法!」
……
昭行傳媒的新址選在了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寫字樓里,地段與視野,都遠勝從前的葉氏集團。
日光鋪灑進乾淨的落地窗,將嶄新的辦公區襯得明亮又氣派。
不過兩天時間,所有辦公設備和辦公用品盡數歸位,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孟雲初和秦薇將昭行傳媒的新地址與聯繫方式,逐一發送給所有合作方的對接人。
我一直緊繃的心緩緩放鬆下來。
就在這時,秘書敲門道:「葉總。霍明曦女士來了,說想跟您見一面。」
我頓了頓,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昭行傳媒剛落地不過兩日,霍明曦竟能這麼快就得知消息,找上門來。
過往的積怨在腦海里閃過,不知道她是不是上門找茬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讓秘書把她請了進來。
霍明曦緩步走入,雖然她臉上的傷被粉底遮住了,但從她走路的姿勢還是能看得出,她的傷沒有完全好起來。
她手中提著一個精緻蛋糕盒,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我望著她,道:「你身體……都恢復了嗎?」
「差不多了。」
霍明曦抬眸看我一眼,說話的腔調和從前一樣,帶著幾分倨傲,卻唯獨抽走了那些凌厲和鋒芒。
她說著,目光掃過這間敞亮的辦公室,最後落回我身上,「聽說你開了新公司,就過來看看。」
見她語氣里沒有任何敵意,我笑了笑,道:「看吧,順便提提建議。」
她起身走到我辦公桌前,將手裡的蛋糕盒放下,道:「看你什麼都不缺,就做了個蛋糕,算是恭喜你開業大吉。」
我有些意外,確認道:「這蛋糕,是你親手做的?」
霍明曦斜睨我一眼,語氣勁兒勁兒的,但已經不再似從前那般刻薄。
她反問道:「怎麼?就准你會做,別人做不得?聽珊珊說,你最拿手的就是烘焙,難道,你看不上我的手藝?」
我笑了下,道:「不敢。我只是沒想到養尊處優的霍大小姐會親自為我做蛋糕。」
霍明曦眸色染上一抹淺淡的愧意,聲音忽然放低:「一個蛋糕而已。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恐怕早就沒了。我霍明曦,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
我輕描淡寫地說:「都過去了,本身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霍明曦臉色有些凝重地說:「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也不只是為了恭喜你新公司開業。昨天我回了趟霍家,撞見蘇雅欣親自去找了楊羽佳。楊羽佳回來后就立刻找了律師,看這架勢,是鐵了心要把珊珊的撫養權奪回去。」
我心裡一咯噔,蘇雅欣這女人一定是知道了珊珊是她的親生女兒。
但她卻依舊任由她的骨肉在楊羽佳手裡受罪。
這女人,為了她自己,可以讓任何人下地獄!
霍明曦提醒道:「我估摸著,不出幾日,你這邊就該收到她遞來的律師函了。」
雖然心底沉重又忐忑,但我還是望著霍明曦,誠懇地跟她道了謝。
霍明曦素來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染了一絲柔軟。
她微微頷首,道:「那我先走了,你一切小心。」
她走後,我靜靜站在辦公室的中央,一股戾氣涌了上來。
我這輩子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
蘇雅欣,是第一個。
她已經得到了葉景辰,得到了葉家,也氣死了葉爸爸,卻還要步步緊逼,偏要把事做絕。
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我立刻去辦公桌的抽屜里找到了一份文件,那裡是沈宴州之前找人查的珊珊身世的所有信息。
我想要珊珊的撫養權,那就必須找到珊珊的親生父母。
我相信葉景辰會對珊珊好,但我不信蘇雅欣這個親手丟掉孩子的女人,會對珊珊負責。
我將文件里那個送走珊珊的傭人照片拿出來,細細端詳著。
只有找到她,葉景辰才會徹底看清真相。
當年珊珊根本就不是被歹人抱走,而是被她的親生母親處心積慮,親手丟掉的。
如今蘇雅欣的底氣只能來源於葉景辰了。
可如果葉景辰得知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把自己找了那麼多年的親生女兒拋棄,他還會繼續做蘇雅欣的依靠嗎?
所以現在的重中之重,就是要找到當年把珊珊送到福利院的傭人。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找到了蘇念恩的電話。
每次我找蘇念恩的時候,她都是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
……
午後的咖啡廳。
我將照片遞給蘇念恩,道:「你看,你認不認識這個人?」
我不過是抱著一絲僥倖。
畢竟,這個傭人既然能為蘇雅欣做這麼私密的事,那應該是在蘇家很多年,值得信任的老人。
既然如此,或許蘇念恩也認識她呢。
果然,當蘇念恩看到照片時,驚喜而又詫異地問:「這不是王媽嗎?你怎麼會有她的照片?她怎麼了?」
我追問道「你認識她?那你跟她熟嗎?」
蘇念恩聞言,唇角揚起一抹柔軟的弧度,某種泛起幾分對往事的懷念。
她像是想起了年少時最親近的人,輕聲道:「我當然認識,在我成年之前,一直是王媽照顧我的。」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的邊緣,甚至嬌憨地補了一句:「以前我可依賴她了,以前她回老家,我還非要跟著她一起呢!」
這一刻,我彷彿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還真被我碰對了!
王媽照顧了蘇念恩一整個年少時光,這份情分,遠比普通的主僕要深厚得多。
找到王媽的希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心底的急切翻湧上來,我急切地將蘇雅欣當年如何指使王媽、狠心把尚在襁褓的珊珊丟去福利院的所有內情,一字不落盡數告訴了蘇念恩。
蘇念恩的臉色,幾乎是極致的震驚。
「算起來那時候我正在外地上大學,當時,我還把王若芳母女當作親人。」
蘇念恩一邊說,一邊感嘆著:「原來早在那麼多年前,蘇雅欣就能對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下這樣的狠手,將嗷嗷待哺的孩子丟棄。這樣的蛇蠍心腸,簡直令人髮指。」
我點點頭道:「她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珊珊的身份,但她毫無悔意。她知道珊珊寄養在我這兒,我跟珊珊有了感情。所以為了報復我,讓我難受,她不惜與珊珊養母勾結,想把珊珊的撫養權拿回去。可能你不知道,珊珊的養母跟蘇雅欣很像,那麼小的孩子在霍家過得很凄慘。」
蘇念恩眉心緊蹙,若有所思地開口:「當初王若芳和蘇雅欣母女,在我面前裝得友善親和,沒有一點破綻。王媽還不止一次跟我說,我運氣好,遇到了一個待我視若己出的好繼母。」
說到這兒,她嘆了口氣道:「後來我成年去外地念大學,王媽就繼續留在蘇家,開始照顧蘇雅欣。現在想來……她應該是被那對母女利用了。」
蘇雅欣母親利用著王媽的忠厚和本分,甚至還可能用恩情和生計拿捏她,讓她成了幫蘇雅欣丟棄親生女兒的幫凶。
蘇念恩問:「你們去找王媽了嗎?她怎麼說當年的事?」
「我們之前已經派人去過王媽的老家了,那裡早就人去屋空,荒了好幾年。鄉親們說,她幾年前就收拾東西離開了,自那之後,再也沒回過村子,一點音訊都沒有。」
說到這兒,我有些悵然:「聽說,王媽這輩子沒結過婚,也沒有生養過孩子,在這世上無牽無掛。就這麼一個人,想找到她,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難。」
蘇念恩聽我這麼說,眉心擰得更緊,陷入了沉默,彷彿在極力搜刮著腦海里關於王媽的所有零碎記憶。
就在我沒抱什麼希望時,蘇念恩忽然抬眼,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你們可以去試試看。」
我眼前一亮,呼吸都滯了幾分,盯著她。
蘇念恩緩緩地開口道:「王媽雖然沒孩子,但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個親妹妹,比她小了十來歲,是她從小一手帶大的,姊妹倆的情分極深。她這輩子之所以不肯結婚生子,大半的心思,也都是放在這個妹妹身上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記得有一年中秋節,王媽難得休假。我因為太依賴她,非要跟著她走。後來,那年的中秋她與妹妹團聚,也把我帶在了身邊。那是個靠海的小漁村,位置偏,環境也不算好。但我記得很清楚,那個地方的名字,還有大概的方向。」
我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聲音都帶著幾分激動,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位置?我現在就去找。」
蘇念恩沒有遲疑,當即報出了那個漁村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我拿出手機,一邊記錄,一邊在地圖上尋找。
很快,我的目標鎖定在江城一個叫做南喬村的小漁村。
我別提多感激蘇念恩了。
蘇念恩溫柔地望著我,道:「不用謝,能幫到你就好。」
我望著她的眉眼,忽然想到了什麼。
剛才她說,王若芳是她的繼母。
這麼說來,她跟蘇雅欣並不是親姐妹?
蘇念恩比蘇雅欣年紀大了幾歲,這是不是代表她也是我媽媽的孩子?
想到這一點,我心中有驚喜有複雜。
我當即脫口而出:「你媽媽……」
我還沒說完,蘇念恩便接話道:「我媽在國外,在我小時候就跟我爸分開了。」
看來,是我想多了。
蘇仲平的感情史真夠豐富的。
我莫名有些失落,要是蘇念恩是我的親姐姐,該有多好。
或許,是我太理想化了吧!
我思緒有些亂,蘇念恩開口提醒道:「既然有了線索,就快去吧!別讓蘇雅欣再搶了先。」
「嗯,謝謝。」
我真誠地跟她道謝。
蘇念恩忽然想到了什麼,道:「這樣吧,我跟你一起去。」
我意外地看著她。
蘇念恩笑了笑,道:「你跟王媽從未見過面,當年她做下那種事,她怎麼敢跟一個陌生人承認?我去了,她或許會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