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
我推開門的瞬間,曾經一塵不染的客廳亂成一團,傢具蒙塵,地面散落著雜物,沒有一點曾經的樣子了。
我想,應該是葉爸爸離世的打擊徹底摧垮了葉夫人,她根本無心打理家事。
再加上家裡的傭人早被盡數辭退,葉景辰和蘇雅欣這兩個只會坐享其成的寄生蟲,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不可能做任何家務。
就連葉爸爸生前日日泡茶的那張茶几上,都堆滿了外賣盒子,刺鼻的味道散在空氣里,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蘇雅欣看出我眼中的厭惡,似笑非笑地說:「你也看見了,現在葉家不比從前,經濟拮据得很。爸留下的那點資產,坐吃山空早晚花完,我們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連傭人都請不起了。你趕緊把屬於葉氏的資源和業務還給景辰,等葉氏重新做起來,媽也能跟著我們享福,這不是皆大歡喜?」
我平靜地看著蘇雅欣,諷刺地笑了下道:「是啊,有你這個禍害在,葉家的日子,能不拮据嗎。」
葉景辰瞬間炸毛,臉色鐵青地沖我低吼:「葉昭昭,你到底是來談正事的,還是專程來找茬的?我警告你,給雅欣放尊重點!」
我笑意更深,幽幽地說道:「只怕等你知道她背地裡做的那些事,你會比我對她更不客氣。」
葉景辰眉心緊蹙,沉聲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從包里抽出兩份早已備好的文件,徑直扔到他面前,「我聽說,你這些年一直在找女兒。這世上的緣分,還真是巧得很,我已經幫你找到了。」
那兩份,正是珊珊和蘇雅欣、葉景辰的親子鑒定報告。
蘇雅欣臉上血色盡褪,一雙瞳孔里翻湧著極致的慌亂與驚恐。
顯然,她怎麼都沒想到,我竟然會發現這件事。
而更震驚的人,無疑是葉景辰。
他僵在原地,捏著那兩份親子鑒定報告的手指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在報告的匹配結果上。
幾秒后,他突然猩紅著眼,面目猙獰地朝我直衝過來。
那架勢,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幸好沈宴州眼疾手快,將我拉到身後,攔住了他。
葉景辰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咬牙切齒的瞪著我,嘶吼道:「我看這份鑒定報告,是你偽造的吧?葉昭昭,你真夠歹毒的!我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我女兒的下落,我不信你能找到!」
沈宴州冷冽的目光掃過他,薄唇輕啟:「你自己看看那份鑒定機構的公章,這機構的權威性,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話徹底掐滅了葉景辰最後一絲僥倖。
他怔愣了很久,近乎哀求的低吼:「所以我的女兒在哪兒?她究竟在哪兒!」
我抬眸,目光落在蘇雅欣身上,問:「你應該知道,對吧?」
蘇雅欣臉色慘白,強裝鎮定地狡辯:「你在說什麼?葉昭昭,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什麼黑鍋都往我頭上扣啊!」
這時,站在一旁的葉夫人終於回過神。
她臉上一片茫然,道:「昭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景辰的女兒,究竟是誰?」
我淡淡開口,道:「您還記得珊珊吧?我之前帶她來過葉家的。」
葉夫人臉上的茫然瞬間被不可置信取代,她喃喃道:「珊珊?你的意思是……珊珊是景辰的女兒,是我的親孫女?」
蘇雅欣見狀,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
她一副苦苦哀求的樣子對我道:「葉小姐,我和景辰找了這麼多年,找得快要發瘋,都沒找到孩子。沒想到,她竟然在你那兒。求求你,只要你不傷害她,把她還給我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葉景辰一邊擁著蘇雅欣安慰,一邊軟下語氣道:「昭昭,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求你,別傷害我女兒,行嗎?我真的錯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你把女兒還給我!」
我冷冷的看著惺惺作態的蘇雅欣,譏諷道:「把珊珊還給你?讓你再把她送到那個戀童癖男人的床上,用她的清白換你想要的利益,毀掉她的一生嗎?」
這話一出,蘇雅欣迅速看了眼葉景辰,眼底的慌亂差點掩飾不住。
葉景辰如遭重擊,追問道:「這……這怎麼可能?」
我慢條斯理地從包里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蘇雅欣那日來找我,威逼利誘,親口說要把珊珊送給戀童癖的錄音,清晰無比地在客廳里回蕩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格外耐人尋味。
錄音結束,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葉夫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而葉景辰更是如此,他緊握著拳頭,渾身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死死的盯著蘇雅欣。
畢竟,別說是親生女兒。
哪怕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孩子,但凡有一點道德和良知的人,又有誰會用這種泯滅人性的手段,去毀掉一個年幼女孩的一生?
蘇雅欣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踉蹌著撲到葉景辰面前。
她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道:「景辰,你不要聽她胡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只是想嚇嚇她而已。如果不這麼嚇唬她,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把你的東西乖乖還給你?我都是為了你啊!」
葉景辰似乎在經歷著痛苦的思想掙扎。
很久之後,他微微閉上眼,長長的、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寒意淡了幾分,聲音沙啞地開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我和沈宴州對視一眼,眸底不約而同露出極致的無語。
葉景辰的蠢鈍和對蘇雅欣毫無底線的縱容,簡直荒唐到了極致。
蘇雅欣將葉景辰的反應盡收眼底。
見他果然信了她的話,她抬眼看向我,語氣裡帶著挑釁與倨傲:「葉小姐,我和景辰之間情比金堅,豈是你三言兩語的挑撥,就能輕易撼動的?你就不要白費心思了。」
我嗤笑了聲,道:「情比金堅?蘇雅欣,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未免太可笑了。當年你親手把你和葉景辰的親生女兒狠心拋棄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們情比金堅?」
蘇雅欣突然大吼道:「葉昭昭,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你忘了當年你做下的事了,是吧?」我點點頭,道:「那我找人來幫你回憶一下。」
說完,我給蘇念恩打了電話,然後去打開了門。
門外,蘇念恩身側跟著一位雙鬢斑白的老婦人。
就在蘇雅欣看清王媽那張臉時,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看來,你還記得王媽。」
蘇雅欣回過神,踉蹌著幾步衝到王媽面前,一把就攥住了王媽的手腕。
她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王媽,您怎麼來了?您要來怎麼不早告訴我一聲,也好讓我去接您啊!對了,中午我做東,請您吃飯,我們好好聊聊,這些年您都去哪兒了?當年您怎麼能一聲不吭,就這麼不辭而別呢?」
她想先穩住王媽,再找機會封口。
可王媽根本不吃她這套,狠狠將自己的手從蘇雅欣手裡抽開。
她冷冷看著蘇雅欣,道:「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我當年是不辭而別嗎?我替你把那個剛出生的孩子連夜送去了福利院,幫你掃清了這個礙眼的心頭大患,幫你守住了這個天大的秘密。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葉景辰僵在原地,眼中最後一抹光,好像突然滅了。
「你胡說!」
蘇雅欣的聲音陡然尖利,歇斯底里地厲聲打斷王媽的話,「當年明明是你趁我虛弱,偷偷抱走了我的孩子,是你偷走了她!你這個黑心肝的老婆子,現在居然還敢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潑髒水!」
話音落,她急著去抓葉景辰的胳膊,道:「景辰,你別信她的鬼話!這個賊婦當年就是伺候蘇念恩的下人,她本就是蘇念恩的人。如今過來陷害我,不過是聽了蘇念恩的指使,受了葉昭昭的挑唆,想怎麼編排我,就怎麼編排我!她們就是聯手起來害我的!」
她聲淚俱下,拿出了畢生的演技希望葉景辰能再信她一次。
可這一次,葉景辰沒有一絲回應。
他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眉眼,整個人都陷在死寂的沉默里。
而葉夫人已經忍無可忍,直接揭穿道:「既然你明知道這個王媽偷走了女兒,是害你骨肉分離的罪魁禍首。那你剛才看見她的時候,怎麼還湊上去對她那般客氣熱絡,又是要請吃飯,又是噓寒問暖?」
蘇雅欣緊緊攥著指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我……我只是念在當年的主僕情分上,不想把臉面做得太難看而已!」
「我呸!」
王媽再也忍不住,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道:「主僕情分?蘇雅欣,你也配提這四個字!當年你剛生下那個女娃,轉頭就紅著眼睛找到我,騙我說這孩子是你被野男人強暴生下的孽種,讓我連夜把孩子抱去扔進河裡!要不是我好說歹說,讓你給孩子留條命,這孩子早就成了河裡的冤魂,連被送去福利院苟活的機會都沒有!」
王媽的聲音凄厲又悲憤地響在客廳里,「當初你跟你母親一起跟我提這種喪盡天良的要求時,我就該看清你的真面目!」
葉景辰身子微微顫抖著,眼中的寒意和絕望一點點涌了出來。
他望向蘇雅欣,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葉夫人捂著胸口連連後退,就快要支撐不住。
蘇雅欣瘋狂地搖頭,蒼白無力地嘶吼:「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你們串通好的,你們是一夥的,你們聯手陷害我!葉昭昭,是你,是你買通了她們來污衊我!」
王媽一字一句道:「蘇雅欣,當年你親手往我卡里打了一百萬的封口費,讓我連夜離開蘇家,永遠不許再回來。當年把那個孩子送去福利院之後,我心裡愧得慌,沒有睡一個好覺。那筆錢,我至今都留著,一分沒動!銀行流水,一查便知!」
蘇雅欣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徹底消失殆盡,她嘴唇動了半天,卻再也想不出一句能替自己狡辯的話。
這一刻,葉景辰看她的眼神,徹底的變了。
他緩緩的,一步一步朝著蘇雅欣走過去。
下一秒,他抬手死死扼住蘇雅欣的手腕,一聲聲帶著極致的痛苦與絕望:「為什麼?蘇雅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對你掏心掏肺,傾盡所有,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的孩子?!」
蘇雅欣知道,這次,她完了。
葉昭昭,這個該死的賤人,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她!
她這些年所努力的一切,都被葉昭昭一點點粉碎!
她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葉景辰瘋了似的搖晃著她,猩紅的眼底布滿血絲,低吼道:「說話!你看著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的女兒?!」
蘇雅欣被晃得頭暈目眩,積攢的怨懟瞬間爆發。
她猛地掙開他,大罵道:「還不都是你沒本事、不爭氣!要是你有顧時序那樣的家世,要是你有足夠的家業給我遮風擋雨,我用得著拼了命去搞事業嗎?!為了往上爬,我丟掉了自己的女兒,難道我不難受嗎!」
葉景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悲涼的笑了笑,道:「直到現在,你居然還說這種話!當年為了幫你在娛樂圈站住腳,我砸了多少錢,我花了多少心思?好,就算你不在乎這些,你想搞事業,你可以搞,女兒我來養!可你怎麼忍心把她扔到福利院,讓她從掌上明珠變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我忍不住替珊珊鳴不平,道:「珊珊後來是被霍家收養了,可那根本不是什麼福氣。她在霍家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她的養母對她動輒打罵,近乎虐待。而蘇雅欣還親自給她的養母出主意,要把她送給一個戀童癖的老男人!」
說到這兒,我望向蘇雅欣:「其實你早就知道珊珊是你的女兒,對吧?就算你知道,你還是可以眼睜睜看著她受苦,甚至不惜讓她更痛苦。為了你自己的榮華富貴,你可以犧牲掉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的親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