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葉昭昭家裡回來,顧亦寒失落了一路。
他總是在想,該怎樣做,才能讓蘇念恩信任他,從他身上能汲取到安全感?
然而,剛回到家裡,推開門,他便聽見父母的爭吵聲。
薛曉琴的聲音尖銳,往日在顧正東面前總是溫聲細語的她,此刻情緒激動地說:「你要讓亦寒從公司基層做一個普通員工?你怎麼想的!他是你兒子啊!」
顧亦寒的腳步頓在玄關,換鞋的動作停了下來。
顧正東眉頭緊鎖,恨鐵不成鋼地說:「亦寒這次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就是你平時慣的!從小到大,他不用開口,我們都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現在呢?怎麼樣!差點就呆在牢里,什麼都沒了!好不容易他躲過此劫,你居然還不吸取教訓!」
薛曉琴帶著哭腔控訴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那個心狠手辣的大兒子!顧時序那個白眼狼!我們亦寒從小忍氣吞聲,在學校里就被他霸凌,整日被他指著鼻子罵私生子!他受了多少委屈,你看到過嗎?」
提起這個,顧正東面色稍微柔和了些,帶著絲愧疚道:「我當然知道你們母子以前為我受過的委屈。我已經在儘力彌補了!可亦寒實在是太不成氣候了,小聰明他是有的,但光仗著那點小聰明,又能走多遠?」
薛曉琴打斷道:「那你就手把手教他怎麼管理公司,怎麼走遠啊!你倒好,不想著給他籌劃鋪路,反而要讓他去做個任人使喚的普通員工!現在這個社會,哪個有背景有人脈的,不是一進公司就身居高位?大小都是個總監!你倒好,讓你的親兒子做個無名小卒!」
顧正東失望地看著她,沉沉地嘆了口氣,搖頭道:「真是慈母多敗兒。我這麼做,就是想讓亦寒從流水線這一步開始,踏踏實實地體驗公司的各個環節。我不是沒想過把顧氏交給他,可事實證明,就算直接讓他做總裁又怎麼樣?沒有真本事的總裁,不過是個空架子,只會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差點把自己給玩死!」
薛曉琴見說服不了顧正東,只好將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你這麼做,總得問問亦寒的意思吧?這次的事,是我的責任,都是我的錯!是我輕信了蘇念恩,非要讓亦寒用那個標書的。真不是亦寒的問題,你別怪他……」
就在這時,顧亦寒的聲音突然傳來了過來:「我答應。」
客廳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薛曉琴猛地轉頭看向玄關的方向,一臉的不可置信。
顧正東也愣了一下,看向兒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訝異。
他本來還琢磨著,等會兒要費不少口舌,才能把這倔脾氣的小子說通。
可沒想到,他還沒開始做思想工作,顧亦寒就答應了。
「亦寒?」
薛曉琴反應過來,快步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剛才你知道你爸爸說什麼嗎?他讓你去顧氏基層做個普通員工,把你放到流水線上打雜。你從小到大……」
「我聽到了。」
顧亦寒直接打斷她的話,抬眼看向顧正東,認真地說:「爸,讓我去公司做個普通員工,我願意。我也覺得,我是該歷練歷練。」
薛曉琴急得直跺腳,拚命給顧亦寒使眼色,恨不得當場把兒子的嘴捂上。
她怎麼也想不通,一向爭強好勝的兒子,怎麼會甘心放下身段去做那些雜活累活。
可顧正東卻難得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他沖顧亦寒點點頭,道:「好,有志氣。」
顧亦寒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往後要面對的,是顧氏員工的指指點點,是顧時序的打壓嘲諷。
但他更清楚,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必須要讓念恩看見他的決心。
顧正東道:「那明天七點半你去顧氏的人事處報到,跟新進的這批員工一樣,跟聽從安排。」
「好。」
顧亦寒點點頭,沒有任何意見,然後往自己房間走去。
薛曉琴心底瀰漫著怒意和恐慌。
她怎麼都沒想到,那懂事起便對顧時序恨得牙痒痒的兒子,竟心甘情願被顧時序踩在腳下,拱手把顧氏大好江山讓出去。
顧正東見妻子這樣,不滿地蹙眉道:「我原本覺得你是個寬容懂事的女人,持家有道,識大體顧大局。可你看看,你最近做的這都是些什麼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他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最近這幾天,顧正東一直都睡在書房或者客房。
今晚好不容易他的氣快要消了,有點求和的心態,可沒想到,剛提起讓兒子去顧氏流水線歷練的事,便又被薛曉琴鬧成這樣。
現在,顧正東越發覺得妻子有些陌生,他也實在不想再聽她的那些長篇大論。
而薛曉琴站在原地,心裡又慌又亂。
半晌,她才緩過神來。
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二樓顧亦寒的房間走去。
門被猛地推開,又重重關上。
顧亦寒正靠在窗邊發獃,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動靜,他似乎知道是母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薛曉琴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斥責道:「你瘋了嗎?!我費盡心力培養你,送你去最好的商學院,為你掃清顧氏所有的障礙,不是讓你去顧氏的流水線上做個無名小卒的!顧時序他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把到手的江山拱手讓人?」
顧亦寒這才緩緩轉過頭,瞥了她一眼。
他沒回答她的質問,而是冷聲問道:「您真的答應我跟念恩在一起了?」
薛曉琴臉上的怒意倏地一滯,劃過一抹異樣。
很快,她色恢復如常,擠出一抹笑意:「當然!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說完,她急切地追問道:「你今晚去找她了?她怎麼說的?是不是高興壞了?」
在薛曉琴眼裡,蘇念恩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女人,年紀大,還不能生,沒家世沒背景。
顧亦寒肯娶她,那簡直是她祖墳上冒青煙的福氣。
她堅信,只要自己鬆口,蘇念恩一定會上趕著撲上來。
可其實,薛曉琴心裡卻打著另一副算盤。
葉昭昭手裡握著顧時序的把柄,一定是顧時序的死穴。
原本她想從葉昭昭下手,拿到把柄,扳倒顧時序。
可葉昭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這條路算是徹底走不通了。
但蘇念恩是葉昭昭的親姐姐。
只要顧亦寒和蘇念恩在一起,葉昭昭就跟他們成了一家人。
她就不信,葉昭昭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姐夫在顧時序手下當個任人拿捏的小兵,能眼睜睜看著顧家的產業落在外人手裡?
哪怕葉昭昭能看下去,蘇念恩總不會不顧自己的丈夫,總會從葉昭昭手裡把那個把柄套過來的。
至於以後……等顧亦寒坐穩了顧氏總裁的位置,她有的是辦法讓蘇念恩那女人離開。
薛曉琴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
可她卻沒有看到,顧亦寒看她的眼神里,那抹冷意和嘲諷。
薛曉琴被顧亦寒看得渾身發毛,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道:「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我問你話呢!蘇念恩怎麼說的?她究竟有沒有答應跟你在一起?」
顧亦寒冷冷道:「我不是聾子,剛才你在我爸爸面前詆毀她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如果你真的同意我們在一起,你會在我爸面前把她說得那麼不堪嗎?你明知道蘇念恩是為了幫我,才誤入了顧時序的圈套,你為什麼不跟我爸解釋清楚?」
薛曉琴耐著性子哄道:「我剛才那不是著急嗎?我怕你爸覺得你能力不行,真把你發配到基層去。」
為了勸說兒子,薛曉琴放軟了語氣,道:「好了好了,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亂說話。這樣吧,明天你把念恩帶出來,媽媽好好跟她談談,親自跟她道歉,行不行?」
「不必了。」
顧亦寒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晦暗的落寞:「念恩她沒有答應我,她看不上我。」
「你說什麼?!」薛曉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可思議地問:「她看不上你?顧亦寒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她憑什麼看不上你?」
顧亦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濃重自嘲的笑。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的苦澀,道:「她的前任是顧時序。且不說顧時序的人品怎樣,光說他的能力和手段,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挫敗感,「當初我爸從顧氏離開,他不過是個剛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接手那個爛攤子,不僅沒露怯,還硬生生把顧氏發展得越來越好,讓整個商界都對他刮目相看。而我呢?我又有什麼?」
薛曉琴臉色霎白,踉蹌著後退半步。
她的兒子,怎麼可以這麼想?
她努力培養出來的兒子,竟然從心底里自卑成這樣!
薛曉琴急得眼眶通紅,道:「兒子,你可不能這麼想啊!你怎麼能自甘墮落呢?你哪裡不如顧時序了?那是你爺爺和你爸爸沒給你機會!要是給你跟顧時序一樣的機會,你肯定能把顧氏打理得風生水起,比那個顧時序強一百倍!」
「夠了!」顧亦寒猛地打斷她,道:「媽,您不要自欺欺人了!爺爺就算了,但我爸給過我機會,不止一次。是我自己眼高手低,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我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
他站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地說:「所以這次,我是下定了決心要從基層一步一步做起。我要靠自己的本事站穩腳跟,要堂堂正正地去追求念恩。」
薛曉琴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顧亦寒了,這孩子從小就倔,雖然玩性大,看著沒個正形,但只要是他認準的事,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再多的勸說,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薛曉琴氣的硬生生把所有話咽了下去,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個人是他在顧氏高層里安排的線人。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恭敬的男聲:「夫人。」
「老何,」薛曉琴低低的開口道:「明天亦寒就去顧氏報道了,老顧的意思是讓他去基層鍛煉。你儘管把最苦最累的活給他做,什麼臟活累活都可以往他身上堆,別顧忌他的身份。」
她話鋒一轉,又不放心的叮囑道:「當然,一定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絕對不能讓他受傷。」
電話那頭的老何連忙應下:「夫人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薛曉琴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就不信,從小養尊處優的顧亦寒,能受得了普通員工那種沒日沒夜的苦。
不出三天,他肯定就得哭著喊著回來尋求幫助。
到時候,他自然會乖乖聽話,順著她鋪好的路走。
……
翌日,顧亦寒去顧氏集團人事科報到后,被分配到了顧氏集團旗下的電子加工廠門口。
他和其他工人一樣,換上了統一的藍色工裝。從前養尊處優的顧家二少,此刻混在一群穿著同款工裝的工人里,竟真的沒人認出他。
這裡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當他是個剛畢業的普通實習生。
流水線的工作枯燥又機械,顧亦寒學得快,但也不得不承認,這裡確實消耗體力。
一上午整整四個小時,他沒喝水沒上過廁所。
重複的組裝動作著實磨人耐性。
臨近中午,廠房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廠長親自進來,催促道:「你們全都站起來,顧總親自下來視察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沒過多久,廠房大門被推開,顧時序身姿挺拔地走在人群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眾高管和秘書。
廠長殷勤的表現著,給顧時序介紹他們最新配備的設備。
隨著他的手勢,員工們一起喊道:「顧總好!」
顧時序冷峻的目光掃過車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讓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顧亦寒身上。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很顯然,他並不知道顧亦寒竟然還敢回來!
現在,顧正東不準備讓他明目張胆地奪權,這是開始走迂迴路線了?
他不動聲色地給身後的助理遞了個眼色。
孫傑心領神會。
等顧時序視察結束,員工們都去吃飯時,他去找到顧亦寒,把他帶到了顧時序面前。
休息室里,顧時序坐在沙發上,臉色陰鬱。
見他進來,抬眸看了他一眼,輕笑了聲,道:「顧家二少,屈尊降貴來這種地方,真是稀奇!可你是不是忘記了,整個顧氏都是我的,任何人想留在顧氏集團,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顧亦寒冷冷道:「這次的事是我輸了,我願賭服輸。我承認,我能力不如你。」
顧時序眼神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詫異,隨即,覆上濃重的懷疑。
他才不信,顧亦寒能學乖。
顧亦寒見他這副反應,平靜地說:「是爸讓我來基層歷練歷練。我知道你容不下我,可你現在已經是顧氏總裁了,我一個流水線的小兵,你跟我為難,是不是太自降身價了?」
顧時序依舊懷疑地審視著他,良久,他警告道:「這次,我是看在念恩的面子上,放過你。你若是再跟你母親做什麼小動作,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你最好相信我。」
顧亦寒深吸一口氣,收起往日的桀驁和不甘,道:「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跟你爭什麼,也不是為了搞什麼小動作。我只是想跟念恩證明,你可以的,我也可以。」
顧時序愣住了,他下意識地問:「你……你說什麼?」
顧亦寒自嘲地彎了彎唇角,道:「告訴你也無妨。念恩嫌我沒能力、沒本事,嫌我無法給她安全感。我總要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才能讓他依靠。」
顧時序渾身都彷彿僵住了。
蘇念恩居然這麼說顧亦寒,以顧亦寒的性子,不該是發飆、走人嗎?
可他沒有,他跟蘇念恩低下了頭,他竟願意為了蘇念恩去改變、去吃苦。
而自己……
顧時序的心臟一陣揪痛,他忽然回憶起曾經他們戀愛的時候。
如果那個時候,他就肯遷就、低頭,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像火星撞地球,這般兩敗俱傷?
顧時序心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懊悔,他忽然覺得,自己竟還不如那個他一直瞧不起的弟弟。
這時,顧亦寒開口道:「你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沒有的話,我去食堂了。這一上午,快給我餓死了!」
顧時序瞥了他一眼,道:「趕緊滾。」
顧亦寒弔兒郎當地揚長而去。
很快,孫傑走了進來。
顧時序冷聲吩咐道:「派人盯著他,他在工廠的一舉一動,都給我盯好了。別讓他有機會在顧氏興風作浪。」
孫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顧總,要不要我安排人,在工廠里好好『照顧』他一下,讓他吃點苦頭?」
畢竟從前,顧亦寒跟著薛曉琴沒少給顧時序添堵,孫傑以為,顧時序對這個弟弟是欲殺之而後快的。
可顧時序沉吟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道:「算了。盯緊他就好,不用刻意為難他。且看看他這次,到底能堅持多久?」
孫傑心裡有些驚訝。
他跟在顧時序身邊多年,深知老闆的行事風格,向來是斬草除根,從不給對手留任何翻身的機會。
這次,他竟然對顧亦寒手下留情,沒有趕盡殺絕,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愣神的功夫,顧時序蹙眉道:「還愣著做什麼?去安排。」
「是,顧總。」孫傑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開。
可顧時序不知道的是,孫傑仍舊找到了廠長,暗中吩咐:「顧總的命令,好好『照顧』顧亦寒。這件事別聲張,否則,你別想繼續在顧氏呆下去!」
廠長有些猶豫,小聲道:「雖然上面交代我們不能給顧二少特殊化。可這位說到底也是老顧總最喜歡的兒子呢!萬一……出了什麼事兒……?」
孫傑道:「你看清楚,現在顧氏集團說話算話的人,就只有一位!至於真出了什麼事兒,直接讓惹事的人頂鍋就行了,跟你有什麼關係?可若是你這件事沒辦好,你覺得老顧總能保你嗎?他認識你是誰嗎?」
「明白了,孫助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廠長點頭哈腰的,只能選擇站隊顧時序。
……
下午時分。
顧亦寒正彎腰幫著同批進來的實習生安裝一個需要力氣的零件。
小姑娘沒勁兒,安了半天也沒安好。
顧亦寒實在看不下去了,便直接上手幫了她。
就在這時,他后腰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
踹人的是組裡的刺頭王海,仗著資歷老,專愛欺負新人。
他並不知道顧亦寒的身份,只知道這是廠長吩咐的,讓他好好給新來的這個小夥子吃點苦頭。
看著被踹的踉蹌的顧亦寒,他啐了一口,調笑道:「哪來的小白臉,裝什麼好人?這小丫頭是你相好啊,這麼殷勤?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把妹的!」
實習小姑娘嚇得臉色發白。
顧亦寒忍住了脾氣和衝動,冷著臉看向王海:「你嘴巴放乾淨點!」
王海冷笑了聲,囂張地揪住他衣領,道:「小子,才剛來第一天你就敢管老子的事?老子工作的時候,你他媽還不知道在哪兒吃你媽的奶呢!」
他話音剛落,顧亦寒一拳朝著王海揮了過去。
可王海身後還有幾個小跟班。
見老大被打了,幾個跟班一哄而上。
顧亦寒雙拳難敵四手,沒幾下就被人撂倒在地,拳頭和腳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蜷縮著身體護住頭,耳邊是王海囂張的叫囂:「讓你多管閑事!今天就教你明白,這兒誰說了算!」
頓時,車間亂成了一鍋粥。
直到廠長匆匆趕來呵斥,這場鬧劇才堪堪收場。
顧亦寒被扶起來時,鼻青臉腫,身體都站不直了。
他這才發現,離了顧家這個背景,他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