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嗎?
這個問題,從他開始追安染的時候,就被人問過無數遍。
陸之言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雲淡風輕地說:「娛樂圈裡哪兒來的什麼大好前程?無非是聚光燈下的紙醉金迷,是資本手裡的提線木偶,我早就厭倦了。」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安染泛紅的眼角上,「現在錢賺得足夠多了,我只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安染心跳漏了一拍,忙移開視線。
她不敢深想跟陸之言的事,便岔開話題,用玩笑的語氣道:「你想做的事,就是跟霍明琛打架?」
可陸之言卻沒接她的話茬。
他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對,我早就想把這丫打一頓了。他佔有你,卻不尊重你。他不配得到你。」
安染只覺得鼻尖一酸,一股溫熱的濕意,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她十八歲那年,陸之言剛好二十歲。
他們都是公司最底層的練習生,擠在狹窄的宿舍里,吃著最便宜的盒飯,對著鏡子反覆練習表情和走位。
白天他們在公司,晚上為了補貼家用,安染甚至還會去會所兼職。
那時候的他們,一無所有,只有一腔孤勇。
可陸之言那個時候,就已經明目張胆地喜歡她了。
幾乎他們那一批的練習生都知道,陸之言追安染,追得鍥而不捨,追得人盡皆知。
後來,陸之言被公司定為重點培養對象,資源一夜之間多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安染會答應他的追求。
可也有太多人盯著陸之言那個位置,就等著他還沒來得及出道,便因為搞出緋聞變成隕落的那個星。
但那些想替代陸之言的人沒有得逞。
因為安染爬上了霍明琛的床。
那個隻手遮天的男人,用他手中的權勢和資源,換走了她的十八歲。
安染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夜,豪華酒店的包廂里,她把初次給了霍明琛。
而酒店外,大雨滂沱,陸之言撐著一把傘,在台階下站了整整一夜。
他從天黑等到天亮,從滿懷期待等到心灰意冷。
再後來,他成為了頂流,她也因為跟了霍明琛,資源多到接不完。
可往往得到容易的東西,失去的也容易。
想到這一切,安染的視線模糊一片,聲音也被哽咽撕扯得支離破碎:「陸之言……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恨我?」
「為什麼要恨你?」
他的聲音很帶著一抹遺憾和疼惜,苦澀地說:「那時候的我,的確沒有能力幫你解決你家那些事。又憑什麼要求你,答應我的追求?」
安染捂著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這些年,她跟著霍明琛,住豪宅,開豪車,手裡握著別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資源,表面上風光無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活得有多害怕。
她像是被豢養在金絲籠里的鳥,看似擁有一切,卻早就失去了飛翔的能力。
她在霍明琛的世界里,迷失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差點忘了,十八歲那年,還有個少年,會在訓練結束后,偷偷塞給她一瓶冰汽水,會紅著臉說「等我火了,你就答應我,好不好」?
這時,家裡響起了門鈴聲。
安染慌忙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哽咽道:「是昭昭姐來了。」
……
門外。
我等了一會兒,陸之言幫我開了門。
他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家居服,頭髮也沒打理,軟軟地貼在額前。
這跟平日里在公司、在片場那個一絲不苟、自帶星光的頂流偶像,簡直判若兩人。
沒有精緻的妝容,沒有筆挺的西裝,哪怕臉上帶著傷,也絲毫不影響他五官的精緻和俊朗。
他開口,語氣謙遜得很:「葉總,進來吧。」
我道:「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
陸之言側身讓我進去,淡淡地說:「安染剛吃了葯,剛才還在念叨您呢。」
我走進卧室時,安染正想從床上坐起來。
我快步走過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道:「你好好休息。現在怎麼樣了?身體還難不難受?」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點局促,道:「沒事的,就是凍著了,歇會兒就好。葉總,今天這一切因我而起,陸之言是為了我才跟霍明琛動手的。我可以承擔一切責任,雖然我知道,給公司造成的損失我承擔不起……」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可我還是希望您能給陸之言一個機會,他……他走到現在真的不容易。」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站在一旁的陸之言就開口了:「葉總,從我動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會有什麼後果,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我,繼續道:「霍明琛既然撂下了話,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公司因我而虧損的利益,我可以賠付。如果您想解約,我也可以配合。」
他說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辯解,也沒有一點慌亂,彷彿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目光落在安染擔憂而焦急的臉上,道:「我就問你一句,你跟霍明琛徹底結束了嗎?如果你決定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牽扯,那其他事情,公司來解決。」
怕就怕她跟霍明琛藕斷絲連,到時候兩邊周旋,把我夾在中間,搞得裡外不是人。
畢竟感情這東西,是真說不清楚。
安染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眼神卻格外清醒:「我確定,從我離開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準備再回去。」
她的目光像極了我當初決定跟顧時序分道揚鑣時的決絕,還有一種向死而生的韌勁。
我點點頭,望向一旁的陸之言,道:「最近我估計霍明琛那邊會有行動,你暫時先把工作停一停。正好安染也生病了,你也好抽出空照顧她。」
我頓了頓,補充道:「公司會啟動輿情監測,盯著網上的動靜。等這個風波過去,劇組那邊再動工。」
陸之言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是做好了被問責、被解約的準備,萬萬沒想到,我非但沒有責備一句,還替他把後續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良久,他認真地看著我,道:「謝謝葉總。」
離開安染那兒,我驅車直奔公司。
畢竟,網路上現在已經開始有一些關於陸之言的黑料出現了。
很快,這些營銷后就會大批量出現,陸之言勢必會經歷一場可怕的網暴,而我們公司,也不會倖免。
雖然天色已黑,昭行傳媒的辦公區卻燈火通明。
而短短几小時,一條條關於陸之言不堪入目的詞條已經被頂上熱搜。
被富婆包養、靠著跟女導演睡覺出道、私聯女粉絲髮生不正當關係……
諸如此類的惡意言論,密密麻麻地霸佔了各個社交平台的版面,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