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一片空白,酸脹感瞬間席捲了整個鼻腔,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我狼狽地別過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多看一秒,就會卸下所有的堅持。
回到家,我突然發現客廳里竟然坐這個「客人」。
霍明琛正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蘇念恩尷尬地陪他坐著。
看見我,蘇念恩趕緊走到我面前,低聲道:「我正準備給你發信息呢,他說找你有事,又不說什麼事?」
我瞭然,霍明琛找我,除了安染的事,還能有什麼事?
我道:「沒關係,我來跟他說。」
蘇念恩點點頭,轉身去了書房。
最近,她正在投簡歷一直守著書房的電腦,等著郵件。
而我,坐在了沙發上,直接道:「霍總找我有事?」
霍明琛似乎比之前見面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多了幾分疲憊和惆悵,整個人都不再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微微嘆了口氣,道:「我聯繫不到安染,她……也不會接我的電話。所以……」
說到最後,他聲音越來越低,自己估計也沒臉說下去了。
我冷聲道:「抱歉,我也無能為力。」
這時,霍明琛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兩張支票,推到我面前,道:「這兩張支票,一張是賠償你的損失,另一張,是給安染的。」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艱澀,道:「是補償,也是虧欠,我想讓她後半生,過得好一點。」
我垂眸掃過茶几上的支票,給安染的那張,是九位數,後面跟著一長串零,足夠普通人揮霍幾輩子。
我眼神沒有絲毫波瀾,道:「我的損失,陸之言已經賠償過了。」
我頓了頓,看著霍明琛驟然收緊的下頜線,補了句,「或許他的資產沒有你雄厚,但他願意付出自己的全部為安染付出,就憑這一點,你沒有資格再提安染的名字。因為,安染現在,已經是陸太太了。」
或許是我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了他。
霍明琛猛地抬頭,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
他聲音都染上急切,追問道:「你肯定知道安染在哪兒,對不對?我要見她,我想親自見她一面。如果她想結婚,我也可以娶她。」
我看著他這副失心瘋的模樣,一點同情都沒有,只覺得格外諷刺。
人都是要等到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嗎?
人家安染都是陸之言的老婆了,他倒好,跳出來要娶人家?
真是腦子有病!
我心中腹誹,表面不動聲色地開口道:「安染已經出國了,如果真的覺得虧欠她,你能做的最大彌補,就是永遠別去打擾。還有,你給的錢,安染不會要的。」
霍明琛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就這樣,他默默坐在這兒許久,我也沉默著,就等著他走。
終究,他站起身,默默離開了我家。
……
秋天的風格外涼,卷著落葉打在霍明琛的西裝褲腿上。
他打發了先回去,而自己就那麼漫無目的地走在空蕩的街道上。
路燈的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他和安染之間那段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曾經。
「安染……」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尾音裡帶著無法言說的哽咽,「你……不要我了……」
可晚風只帶走了他的聲音,卻再也帶不回那個曾經看見他時滿眼星光的姑娘。
……
三天後。
宋今若風風火火地跑到我家,一開口就是唉聲嘆氣:「昭昭,我今天去沈家了。老夫人說這周五的機票,他們以後不會再回來了!我是真沒想到,你和沈宴州會鬧成這樣。說真的,你不打算去送送他們?」
坐在一旁的蘇念恩也抬了頭,附和道:「去送送吧,畢竟,老夫人那麼疼你。」
我心底那種被我刻意壓制的疼痛,又在這一刻,翻騰起來。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不去了。去了,只會更難過。」
宋今若撇撇嘴道:「難過就說明你心裡還是捨不得沈宴州!你別嘴硬了,我太了解你了!」
「我只是捨不得老夫人。」我別過臉,輕聲辯解。
宋今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副「我才不信」的模樣,道:「你就犟吧!我要是你,壓根就不分。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你倆處的時間太短,還沒有充分磨合罷了!男人這東西,跟養狗似的,哪有不犯錯的?是要慢慢調教的!你只要還喜歡,就不能因為這點事兒棄養啊!」
這話糙得很,蘇念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可我卻笑不出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我起身往自己卧室走去。
關門后,我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腦子也亂成了一團亂麻。
不知過了多久,我手機突兀地響起,是葉夫人打來的電話。
自從葉爸爸走後,葉夫人就很少再給我打電話,更別說添什麼麻煩了。
我疑惑地接了電話,那邊傳來葉夫人慌亂的聲音:「昭昭,今天家裡好像進人了。我出去散步的功夫,回來就看見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衣櫃、抽屜全被拉開了,東西扔了一地……」
我莫名有些擔心,問:「丟了什麼貴重物品嗎?報警了嗎?」
「沒丟錢,沒丟首飾,什麼值錢的都沒少!」
葉夫人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唯獨……唯獨那個能證明姜淑慧殺人的協議,不見了!」
我心一驚。
那份協議,是唯一能指證姜淑慧的東西,怎麼會偏偏丟了它?
寒意順著我脊椎,一點點爬上來。
我突然想起上次顧時序過來找我要這個證據,但我沒給他。
所以,他猜到協議在葉景辰那兒,讓人拿走了?
不過,為了不節外生枝,我對葉夫人道:「反正我姐姐也救出來了,協議給他就給他吧!這樣也好,至少,您和哥不會有危險了。否則,顧時序找不到協議,一定不會罷休。」
葉夫人微微鬆了口氣,道:「那就好,我就怕耽誤了你的事。你如果說沒事,那我就放心了。」
……
掛了葉夫人的電話,我鬼使神差地打開電腦,點開了顧氏集團的官網。
果然,顧氏官網最醒目的位置置頂了一條人事變動:顧時序恢復顧氏集團總裁職務,收回顧氏集團全部決策權。
公告下方還標註著,明日上午十點,顧氏集團將召開新聞發布會,就近期集團內部變動及未來發展規劃,回答社會各界的提問。
我嘲諷地笑了下。
果然是他。
顧時序終究還是拿到了那份協議,用最快的速度,奪回了屬於他的一切。
……
而另一邊,顧正東的別墅里,正上演著一場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薛曉琴得知顧正東的決定,氣急敗壞地問:「這麼說來,你已經完全被顧時序架空了?以後這顧氏集團,你是一點決策權都沒了?!」
顧正東坐在沙發上,言語中帶著一抹自責和後悔:「雖然我一直以來都厭惡姜淑慧,可時序終究是我的親兒子。他小時候,我也沒有對他盡到多少父親的責任。這些年,他恨我,恨亦寒,其實能理解。父母偏心,子女必會不合。」
薛曉琴眼眶發紅,猛地拔高了音量,道:「當年明明是我們先在一起的,我們那麼相愛!哪怕你結婚,我也忍著世俗的罵名跟著你!可你現在,卻說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後悔跟我有了亦寒?!」
她語氣裡帶著委屈和控訴,積攢了多年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顧正東頭痛地蹙了蹙眉,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你說到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亦寒羽翼未豐,顧氏還得靠著時序才能越來越好。他們是兄弟,之所以反目成仇,最大的原因是我偏心。現在,我主動把公司交給時序,他便不會再把亦寒視為敵人。或許有一天,他們兄弟能並肩挑起顧氏這個擔子。」
「做夢!」
薛曉琴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顧時序是什麼人?那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他怎麼可能接受亦寒?我們亦寒現在還在流水線上當個普通工人,而顧時序呢?他幫他一把了嗎?!」
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完全沒有了往日里的優雅嫻熟。
顧正東也被驚到了,因為,他竟然從薛曉琴此刻的模樣里看見了姜淑慧的影子。
他只覺得遍體生寒,猛地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你現在怎麼這樣不可理喻?我懶得跟你說!顧氏集團是顧家的,我如何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說完,他拂袖而去,書房門關得「砰」的一聲響。
客廳里只剩下薛曉琴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鬱。
「顧正東,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她不義了!
這些年,她對亦寒的付出,對這個家的付出怎麼能白費?
這顧家那麼大的基業,又怎麼能便宜顧時序?
絕不可能!
就這樣,她舉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冷冷吩咐道:「明天新聞發布會的時候,當著所有記者的面,把消息放出去。」
……
顧家別墅。
姜淑慧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剛看到顧氏官網發布的公告,便穿著華貴的禮服,親自來顧氏莊園。
顧時序還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安排明天記者發布會的各個流程。
他從書房出來時,看到母親大晚上的穿著一身禮服,當即蹙眉道:「您怎麼來了?」
姜淑慧一副苦盡甘來的樣子,道:「兒子,還是你給媽爭氣!顧亦寒那個廢物就算當了幾日總裁又能如何?最終,不還是一敗塗地?」
顧時序看著母親這身隆重的打扮,道:「明天的發布會您不要去了,又不是宴會,商務發布會而已,您打扮成這樣是去幹什麼?」
「我就是要讓薛曉琴那個賤人看看,我姜淑慧是最終的贏家!她那個廢物兒子,一輩子都得被我兒子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姜淑慧說得咬牙切齒。
顧時序不悅地說:「這次,是我爸主動放棄了顧氏的權利,我才能這麼順利把決策權收回來。而且,顧亦寒跟他母親,不是一類人。哪怕我得到了顧氏,我也沒準備把他怎樣。要是他在基層歷練得差不多了,我還是要讓他來幫我的。這顧氏,終究還是姓顧。」
「什麼?你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姜淑慧道:「你現在好不容易把顧氏掌握在手裡了,就應該斬草除根,讓顧亦寒那個野種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你爸現在這麼做,就是給你點小恩小惠,他就知道你會心軟!你這時候,可千萬不能犯糊塗啊!」
顧亦寒幽幽地開口道:「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以前做過的事?」
姜淑慧知道顧時序指的是她玩死男模的事。
當即,她蔫兒了下去,小聲道:「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么?你是我兒子,難道,你還想真想讓我去坐牢抵罪不成?」
顧時序無奈地看著母親,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後還是安分點,別那麼高調,也別輕易得罪人。否則,有一天東窗事發,誰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