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對出來就是院子,江忱一進院子,堂屋裏正在吃飯的人便都看到了,他們放下筷子看向江忱,江忱卻望着院子的果樹跟菜園出神,眼裏似乎還透着懷念的神情。
季知曉對着飯桌上的人說道,“爸,媽,你們先吃,我去看看。”
她走出堂屋,走到院門邊,把被院門撞倒的秋寶從地上抱起,給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問道,“痛不痛?”
秋寶搖搖頭,“姑姑,一點也不痛。”
褲子穿的厚,痛倒是不痛,就是摔倒了站不起來。
“去玩吧。”季知曉便說道。
她站起身看向江忱,“你來幹什麼的?”
江忱直直地盯着季知曉,眼底閃過一抹驚豔,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漂亮了?
季知曉生的白,早先時候因爲在陽光底下翻地,曬黑了一些,但經過這一個月時間,又白回來不少,烏黑濃密的長髮極有光澤,編成一個鬆鬆蓬蓬的麻花辮垂於胸前,晚風吹起她鬢邊額前的碎髮,讓她整張臉看起來生動美麗。
“我……”江忱看着季知曉漆黑明亮的眼睛,竟然再說不出指責她的話。
“我來看看你。”江忱望着季知曉的眼睛,第一次,生出了後悔的情緒。
如果沒有退婚就好了。
季知曉會安排好家裏,會照顧母親,家裏的親戚有困難需要花錢,也都由她妥帖安排,她從不叫他爲難。
比起眼下跟婉俞雞飛狗跳的日子,前世的日子雖然毫無波瀾,卻也安穩。
季知曉卻被江忱這句話噁心到了,她皺了皺眉,見識過了江忱的無恥,她其實是有點免疫了的,但對方突然說一句‘來看看她’,才讓她心生警惕。
還不如是來打架的呢。
反正她現在力氣大,打架也不在怕的。
但對方偏偏是來噁心她的。
季知曉率先走出院門,噁心了自己,就別噁心爸媽他們了。
江忱跟着季知曉走到院外,儘管冬日裏穿得多,還是能看出來季知曉身段纖細窈窕。
“曉曉,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麼樣?”江忱開了口,語氣裏滿是關切與懷念。
單單看他此刻的語氣跟神情,還以爲他有多麼深情呢。
季知曉沒說話,只是看着江忱,等他繼續說下去。
江忱頓了頓,見季知曉沒有說話的意思,嘆息了一聲,接着道,“曉曉,我知道你心裏怪我,怪我不應該拋棄你,我知道老師也怪我,所以,不管你們之前做了什麼,我都不怪你們。”
“曉曉,就當扯平了,我們重新來過好嗎?”江忱充滿希冀地看着季知曉。
季知曉皺了皺眉,江忱不會以爲他被停課是爸爸在背後使力了吧?
分明是自己的原因,才導致學生家長告上教育局,連這口鍋都能往爸爸身上蓋,江忱這個人還真是陰暗。
跟這種人,季知曉完全沒有想要交流的想法。
季知曉語氣冰冷,“江忱,你如果大晚上的就是來找我說這些話,那我希望你以後別來了,我並不在意你的道歉,過去的一切,就只當我瞎了眼。”
“更何況,我們從來沒有開始,又何談重新開始呢?”
“曉曉,你還是怪我是不是?”江忱卻像是感覺不到季知曉的冷漠,一副被打擊到了的受傷模樣。
怪?
當然是怪的。
前世爲了這個家付出一切,卻換來他一句‘還清了嗎?’換來他一句‘欠宛俞的’!
就因爲嫁給江忱,她好像欠了全世界似的。
好在這輩子可以誰也不欠,可以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她當然怪江忱。
聽到江忱自己作死丟了工作,季知曉很高興。
聽到他娶了夏婉俞也沒有他自己認爲的幸福,她也挺開心的。
但如果要讓她因爲恨他而停下自己的腳步去做一些使絆子的事情,季知曉還真沒這個時間。
所以,他過得不好,季知曉開心。
他過得好……
季知曉搖了搖頭,江忱這樣永遠追逐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的人,又怎麼可能過得好?
性格決定命運,他這樣的人,他的人生,註定是充滿遺憾與不甘的。
“我又忘了,你聽不懂人話。”重生以後,季知曉發現自己跟江忱好像完全無法交流,她突然挺佩服前世的自己,怎麼做到死心塌地在江家蹉跎一輩子的?
想到前世被浪費的光陰,她又冰冷地補充,“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季知曉說完,便直接走進院子,隨手關上院門。
江忱沒想到季知曉竟然會這樣對他,季知曉該是愛慘了他的,所以,纔會願意爲他付出那麼多。
他讓她去照顧錢家的老人,她便日日夜夜守在康復醫院。
母親腿腳不舒服,她便時時爲她按摩。
她爲他生下女兒,爲他操持家裏,這些,不都是愛他的表現嗎?
爲什麼他都專門來看她了,她還這麼冷漠?
他說願意跟她重新開始,她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麼反而生氣了?
江忱看着院門,在他的思維裏,始終無法將前世爲他,爲江家,付出一切的,聽話的,乖順的季知曉,跟眼下的季知曉區別開來。
所以一向,他都用對待前世季知曉的態度,對待着現在的季知曉。
他以爲只要他和顏悅色一些,假意關心一下,季知曉就會原諒他,繼續跟他過日子。
殊不知,季知曉只是責任心極強,她感激江忱在季家遭遇變故時伸出的援手,於是無怨無悔地報答他,報答江家。
季知曉進了院子以後,越想越氣,她看向不遠處的多多,招手,“多多,過來!”
江忱正想不通的時候,院門又打開了。
他立即舒展眉頭,果然,只要他願意和解,曉曉就一定會原諒他。
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一人一狗。
季知曉蹲在多多的身邊,指着江忱說道,“多多,記住這個人,如果下次他再來,你只管咬,咬死了咬傷了算我的。”
多多狗眼兇狠地瞪着江忱,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然後衝着江忱,“汪汪汪”吼道。
江忱的笑僵硬在臉上,緊接着又被大黃狗的吼叫聲嚇得連退了好幾步,“季知曉,你,你太過分了。”
“多多,咬他。”季知曉一聲令下,多多就衝着江忱撲過去。
江忱騎上自行車就跑,卻還是被多多攆了好幾裏地。
多多可是農場管理員,比尋常的狗更聰明,體力也更好,追個自行車就跟玩兒似的,他故意攆着江忱,時不時咬上他的褲腿,嚇得對方更加用力地蹬自行車,那落荒而逃的狼狽樣子,別提多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