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這時,季知曉跟王進兩人搬着櫻桃蘿蔔走出供銷社,身後追着吳愛蓮衝着季知曉的背影喊道,“季知曉,你別後悔,你的蘿蔔不在供銷社賣,就等着爛在地裏吧。”
季知曉就當沒聽到吳愛蓮的叫囂,她將小蘿蔔放到三輪車的車斗裏,王進則繼續走進去搬剩下的小蘿蔔。
姚中平聽到自家媳婦兒的聲音,不禁眉頭一跳,定睛一瞧,可不正是自己媳婦兒嗎?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劉明義自然也看到了吳愛蓮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要是平常,他肯定是要訓幾句姚中平,讓他管束自己的老婆,管束自己手底下的人。
不過今天,姚中平剛立了功,劉明義的態度便也溫和了一些,只是提點道,“老姚啊,供銷社畢竟是爲人民服務的地方,咱們供銷社的工作人員,也應該要抱着爲人民服務的態度。”
這幾句話,可以說是不輕不重。
姚中平忙點頭,“領導,我明白,我們一向都是秉持着這樣的理念跟方針做服務,這一次……”
姚中平看向吳愛蓮,皺了皺眉,“這一次可能是有什麼特殊的情況,我這就去看看。”
他說完,忙匆匆走向吳愛蓮,“你怎麼回事?怎麼在供銷社門口大喊大叫的?”
吳愛蓮剛被季知曉氣的一團火沒地發,這會兒看到姚中平,頓時生氣地說道,“都怪你,什麼人的東西都往供銷社放,現在,你老婆被人指着鼻子罵。”
要不是姚中平把果子林村的蘿蔔放到供銷社來賣,會發生現在的事情嗎?
她堂堂供銷社的公職人員,竟然被一個種菜的指着鼻子罵。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偏偏吳愛蓮嘴笨,氣性又大,被季知曉罵了以後,這一團火就憋在胸口怎麼也散不出去。
否則,她也不會還追出來對着季知曉放一些‘狠話’。
姚中平愣了愣,心底升起一點不好的預感。
剛剛隱隱約約似乎確實聽到老婆叫了季知曉的名字,讓老婆火冒三丈的,不會是……
主要是他最近採購進供銷社售賣的,也只有果子林村的櫻桃蘿蔔啊。
“你說什麼?”姚中平話雖然問出口,但心裏卻在祈禱着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姚中平,我現在警告你,以後誰的人情,誰的面子都不許給,就算秦大哥親自來找你說,你也不許再把季知曉的蔬菜拿來供銷社售賣。”吳愛蓮都快被氣死了,爲了以防萬一,她當即跟姚中平打起了預防針。
姚中平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看向吳愛蓮的眼神都充滿了責怪,“你把季知曉同志怎麼了?”
原本打算走進供銷社大門的劉明義在聽到季知曉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停了下來。
他雖然沒見過季知曉,但對她的名字,可以算是如雷貫耳了。
那二十幾張檢驗報告裏面,提供樣本的,可都是季知曉啊。
也就是說,是季知曉種出了這些以後註定會走進南市千家萬戶當中的健康蔬菜,是目前農科院,醫科院,商業局,甚至市長都非常看好的很會種菜的年輕人。
劉明義的腳步一頓,看向吳愛蓮,想問問情況。
吳愛蓮卻在聽到姚中平的話以後,生氣,委屈的情緒衝上頭頂,對着姚中平就是一頓充滿怨念的輸出,“姚中平,你老婆被人在大庭廣衆之下罵了,你一句關心都沒有,一開口就是我把人怎麼了?”
“我可是你老婆,季知曉是誰?你怎麼那麼關心人家?你那麼關心人家你乾脆別跟我過日子,你跟人家過日子去。”吳愛蓮本來就生氣,這會兒再加上委屈,如果不是自己堅強,都要哭出來了。
十二月的寒冷天,姚中平卻感覺自己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你這個婆娘,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劉明義越聽吳愛蓮的話越是不對勁,他皺着眉走上前,問道,“老姚,怎麼回事?”
冷汗順着額頭流下來,姚中平一聽到領導的聲音,忙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說道,“主任,可能是事情有點誤會,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處理。”
吳愛蓮剛剛太激動了,眼睛裏全是對姚中平的怒氣,甚至沒看到劉明義這個主任,這會兒看到劉明義,頓時收斂了情緒,“主任。”
她喊了一聲,把委屈吞了下去。
總不能讓主任知道自己丈夫因爲人情把價格很高的蘿蔔拿到供銷社售賣吧?
平常又大又水靈的蘿蔔兩分錢一斤,季知曉的蘿蔔卻要一毛一斤,怎麼看都是有問題的。
她可不想丈夫因爲季知曉這種人丟了鐵飯碗。
所以,她只是喊了一聲,卻不再說話。
金梅像是看賊一樣地看着王進,盯着他從倉庫將蘿蔔全部搬出,確定王進沒有順帶別的東西,才讓他走。
王進揹着滿滿一筐紅色的櫻桃小蘿蔔走出供銷社,恰好看見了姚中平。
姚中平自然也看到了王進,看他揹着小蘿蔔,便問道,“王進同志,你是來送貨嗎?”
吳愛蓮看到王進出來,心裏也是突突了一下,要是讓劉主任知道自家丈夫高價拿小蘿蔔售賣,豈不是要吃批評?
她看向王進的臉色自然也十分難看,“送什麼貨?他們的蘿蔔在咱們供銷社根本賣不動,我已經讓他們把貨全部都搬回去了。”
姚中平捂了捂胸口,快要被吳愛蓮氣死了。
只是這時候,已經顧不得跟吳愛蓮生氣了,他忙攔住正要離開的王進,賠着笑臉,“王進同志,真是抱歉,是我愛人做出什麼行爲讓你誤會了吧?你先別急着走,把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嘛是不是?萬事好商量嘛。”
“之前去你們村子看蘿蔔的時候,咱們不是聊的挺投機的嗎?”
“快快快,先把蘿蔔放下,這麼沉,揹着幹啥?”
姚中平說着就要幫忙去卸王進背上的蘿蔔,卻被王進側身躲開。
王進對姚中平的印象確實挺好的,雖然是供銷社的經理,但平易近人,好說話,當時籤合同的時候,一切都是非常順利的。
原本以爲接下去的事情也會一樣順利,沒想到,今天這一遭,纔是真叫他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