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村子,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像是被什麼洪水猛獸追趕着,逃的十分狼狽不堪。
在這個本該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他實在不想被困在這個地方。
一定要逃。
他要回家。
他想家了。
趙軍一邊逃,一邊哭。
完全不復來時的囂張模樣。
而在這邊,趙軍走出村子的同時,王進便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正在看小青菜的季知曉,“趙軍離開村子了。”
季知曉看向出村的方向,“離開了,大約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大約再也不敢回來了吧?
就算再回來也沒關係,大不了再打一頓,打服爲止。
趙軍一瘸一拐地逃離了村子,一口氣都沒敢歇,走了大半天,終於到了火車站。
只是,他既沒有介紹信,也沒錢,根本無法買火車票,當然,也沒有錢買吃的,而且,今天根本沒有回家的火車。
回家的火車要等到大年初三才有。
雖然買不了票,趙軍還是打算偷偷上火車,看看能不能逃票。
即使不能,也總不能把自己趕下火車吧?大不了回頭再來補。
只不過,中間這幾天他該怎麼熬過去?
這一路上膽戰心驚的趕路,他早已經飢腸轆轆。
趙軍縮在角落,緊緊地抱着自己,因爲飢餓,讓他更加覺得寒冷。
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看着他們大包小包地拎着,趙軍起了心思。
如果……
只要小心一點,肯定不會被發現的,有了錢,他就能買好吃的。
這般想着,他盯上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富態的女人,這個女人應該是一個人出門,身邊沒有任何同伴,正是最容易下手的那類人。
季知曉跟王進確定了明天需要送的貨以後,便直接回了城裏。
下午兩點,季知曉接了馮小曼一起回季家過年。
南市的風俗是,年三十的那頓晚飯必須得早,中飯後就得開始準備年夜飯,越早越能把財神爺請來家裏,來年才能順當有福。
季知曉跟馮小曼回到季家的時候,餐桌上已經端上了一些菜,有魚有肉,十分豐盛體面。
兩個孩子也穿上了喜慶的紅色新衣服。
從九里村接回來以後,兩個孩子吃得好睡得好,此刻穿上紅色的衣服,就跟年畫娃娃似的可愛,看的季知曉抱着兩個小傢伙好一頓親熱。
有幾天沒見,兩個孩子對季知曉也是親熱的不得了。
不過,當小傢伙們看到多多的時候,親熱勁一下子就轉移了。
季知曉慘遭‘拋棄’,用壓歲錢都沒能誘惑回來。
季臨在廚房聽到季知曉跟馮小曼的聲音,忙走出廚房來看,見真是她們,便對着廚房裏的季母跟馮錦華道,“媽,錦華,曉曉跟小曼來了。”
“曉曉跟小曼回來了啊,那咱們趕緊準備開飯吧。”馮錦華說道。
今天這頓年夜飯是馮錦華跟季母一起做的,季臨負責打下手,當然了,那條魚還是季伯遠動的手。
他最擅長做魚。
馮小曼當即捲起袖子要去廚房幫忙,卻被季臨攔住,“飯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們呢,你們兩個去洗個手。”
他看了一眼跟多多玩的正歡的兩個小傢伙,補充道,“把那兩個小傢伙也帶去洗洗手。”
季伯遠找出了許久不用的酒杯,除了兩個孩子,其他人的位置上都放上了酒杯,很小的酒杯,一口一杯的那種。
菜上桌,酒滿上,大家舉杯。
敬團圓,敬平安,敬幸運,也敬將來。
一杯喝盡,一切都在不言中。
飯吃到一半,酒過了三巡,到了發壓歲錢的時候。
壓歲錢環節,最開心的就是兩個孩子了。
季知曉直接大方地包了一人二十塊錢,令她沒想到的是,她竟然也收到了壓歲錢。
事實上,在季家遭遇變故前,過年時她也確實會收到紅包。
不出家的姑娘在家裏人眼中就是孩子,每年過年,她都能收到來自父母,哥嫂的壓歲錢。
這是季家的慣例了。
但現在的季知曉,畢竟是前世活到五十幾的她,那時候的她,早已經沒有父母哥嫂給她發壓歲錢了。
看着手裏的壓歲包,季知曉再一次真實地感覺到爸爸媽媽哥哥嫂嫂回來了。
“怎麼了這是?都那麼大了還哭鼻子呢?”季臨坐在季知曉的身邊,看着妹妹拿着壓歲包眼眶紅紅的,也覺心酸,不過,卻還是故作輕鬆地說道,“都是一個店的經理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
“本來就是孩子,不然,怎麼能收到壓歲錢。”季知曉抹了抹眼角,笑着說道。
餐桌上的人頓時哈哈大笑。
季家氣氛融洽,一家人其樂融融。
另一邊的夏家,卻氣氛壓抑沉悶。
風雪更大了。
江忱的心比外面的風雪更寒冷。
自從被學校開除以後,他的房子就被學校方面收回了。
他的房子是學校分下來的房子,當初分房的時候,他的資歷其實是不夠分房資格的,只是季伯遠知道他的情況,有寡母需要照顧,家裏又是特貧,於是,好幾次寫了申請上去,這才幫他爭取到了分房資格。
但是現在,他既然已經不是學校老師,這房他自然是沒資格住的。
沒了住的地方,江忱只能提出暫時搬去夏宛俞的孃家。
夏宛俞雖然很不想自己嫁了人,還去麻煩孃家,鄰里鄰居的看到了也會笑話,但她現在懷着孕,沒房子住,要是出點什麼事,吃苦的還是她自己。
無奈之下,夏宛俞只得同意。
於是,夏宛俞肚子裏揣了一個,還帶着江忱跟他殘廢的媽,住到了孃家。
原先夏父夏母並不知道江忱是被學校開除了,因此,對於女兒女婿一家人的到來,還是挺客氣的。
只是這種事,哪裏能瞞多久?
沒幾天,江忱被學校開除的事情,就讓夏母知道了。
從那以後,夏母對江忱母子可就不客氣了。
“一個大男人帶着殘廢老孃待在老婆娘家白吃白喝的,還給他們準備碗筷幹什麼?還打算讓他們上桌是怎麼着?”夏母特有的腔調聲音從堂屋傳來。
江忱跟母親被安排在房子旁邊的小廠屋,這屋子很小,剛剛放得下一張牀,一張椅子,沒有窗戶,也沒通電,只有手電筒的光幽幽暗暗的,照着這一室的飢寒交迫。
堂屋裏夏母的聲音傳到江忱的耳中,讓他憤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