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思考對策。
當前這種局面，關鍵就在於人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甚至都不敢一次把這麼多人全都得罪！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各個擊破了。
「高文生，我記得你上次盤點的時候，賬目有點不太對勁。」
「曲運民，你小姨子好像是在廠務部工作？」
「楚力超，前段時間我路過二道閘，那邊有個房子挺不錯的……」
隨著程子光不斷點名，站在辦公桌前的幾個廠長，全都或多或少地表現出心虛的樣子。
吳鳴自然清楚程子光打的什麼算盤，開口打斷道：「程廠長，你說這些沒什麼意思，在場這麼多人，你能讓所有人都走人嗎？」
「我就不信，所有廠長都有把柄在你手上。」
「就算走一半，還剩一半，你能招架得住嗎？」
程子光惱火道：「吳鳴，你給我滾出去！」
吳鳴似笑非笑道：「程廠長，希望你別後悔！」
說完，轉身便走。
「等等！」程子光出言阻攔道：「你想怎麼樣？」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總覺得吳鳴一旦出了辦公室，就會出事。
而且是出大事！
吳鳴咧嘴笑道：「程廠長這麼聰明，不妨猜一猜，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事先聲明啊，猜對了沒獎，你也可以選擇不猜。」
話音剛落。
就見副廠長姜慶航走進辦公室。
「姜副廠長！」吳鳴一把攥住姜慶航的手，一個勁兒搖晃道：「姜副廠長，可算見到你了！你可是個好人啊！」
姜慶航臉都黑了，嘴角瘋狂抽搐！
如果別人這麼說，他還能當好話聽。
可吳鳴這麼說，他只會覺得自己是個冤大頭。
姜慶航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手從吳鳴的手裡抽出來。
他快步走到程子光身後，壓低聲音道：「程廠長，施副廠長到了。」
「你說什麼？」程子光大驚失色道：「不是說五點來嗎？」
姜慶航搖頭回道：「我也不清楚什麼情況，反正施副廠長提前來了，現在已經進廠里了。」
程子光再也顧不上別的，快步衝出了辦公室。
等他跑出辦公樓，剛好見到一個身材筆挺的中年男人，正跟聚集在辦公樓前的工人們說話。
此人，正是姜慶航口中的施副廠長，施運河。
「施副廠長，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這連迎接都沒來得及。」程子光連忙整理衣襟，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他著實沒想到，施運河會來這麼一手突然襲擊！
施運河跟程子光握了握手，隨即說道：「程廠長，工人們正在跟我反映情況，有事咱們待會兒再聊。」
程子光笑著點頭，心裡卻是焦急萬分。
與此同時；
吳鳴等人正不緊不慢地下樓。
等一行人出了辦公室時。
就見幾名工人連說帶比畫，跟施運河彙報情況。
人群中，牛麗敏突然大聲喊道：「領導啊！你都不知道機床改裝了之後有多方便！」
「結果我們用得方便吧，市機械廠那個叫紀什麼的工程師，非說不通過，連理由都不說。」
「甚至還讓我們停工了，不讓我們幹活！」
她此刻站出來表現，自然是給郭鵬看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牛麗敏跟賈蘭英性格很像。
都是一旦來勁兒，能夠超常發揮的選手。
一時間，所有工人們都沒了聲音，全聽牛麗敏一個人在說。
施運河了解完情況后，站到了台階上，說道：「大家放心，如果改裝方案真的可行，我肯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大家少安毋躁，耐心等一等。」
「我先跟廠里的領導溝通一下，然後再出來跟大家說話。」
這般和藹可親的態度，頓時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施運河走進辦公樓，到了會議室里。
郭鵬等一眾廠長挨個上前握手，場面頗為熱鬧。
然而，施運河卻是沒了在辦公樓外的好臉色。
對誰都是冷著臉，連點笑模樣都沒有。
輪到吳鳴時，吳鳴自我介紹道：「施副廠長，我是吳鳴，松林鎮機械廠第二生產車間，代理大組長。」
前面都是廠長，突然來了個代理大組長。
這讓施運河不禁有些奇怪。
吳鳴像是看出對方心中所想，補充道：「機床改裝方案，是我設計的。」
施運河這才恍然，隨即問道：「有圖紙嗎？給我看看。」
吳鳴扭頭，看向程子光。
「有有有，在我辦公室，我這就去拿。」程子光快步出了會議室。
不一會兒，拿著檔案袋回返。
施運河接過檔案袋，先看了一遍圖紙，隨即又看了一遍吳鳴寫的報告。
眾人不敢出言打擾，只是觀察施運河的表情。
然後，發現施運河全程眉頭緊鎖，一副臉色很難看的樣子。
程子光見狀，不由得心中冷笑。
吳鳴啊吳鳴，你個小崽子，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吧？
等到施運河看完了報告。
程子光立即說道：「施副廠長，這些材料我剛看完。」
「那就說說你的看法。」施運河淡淡的說道。
程子光頓時來了精神！
剛剛吳鳴連續幾次侮辱他，讓他吃啞巴虧。
現在，輪到他反擊了！
程子光高聲道：「施副廠長，在我看來，這堆東西就是一坨屎！」
「上面寫的東西，完全就是狗屁不通！」
「我的意見，跟施副廠長完全一致！」
說完，目光看向吳鳴，眼中劃過一抹得意。
吳鳴面無表情，心中卻是有些無力的感覺。
他不太確定，這位施副廠長是不是真的看懂了他的圖紙，理解了他寫的報告。
不過，他也不打算再接著折騰了。
吃虧上當，就這一回。
方案真要是通不過，那就回去拆掉機床上加裝的操作桿。
之後，瞎胡混就行了。
然而，就在他不報多少希望的時候。
卻聽施運河突然開口道：「程廠長，我好像還沒發表意見吧？」
「呃……」程子光愕然。
施運河追問道：「我都還沒發表意見，你怎麼就知道跟我意見完全一致。」
程子光頓時被噎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把不準這位施副廠長的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