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膽怯，李氏拉住他的手，大夫請您幫忙看看，我當家的應該沒事吧？
趙大樹也怔愣，二哥不行了？
好像確實氣色很差，現在還頂著一張死人臉就更難看了，比老娘看起來還病入膏肓。
對了，老爹快斷氣的時候似乎就這死樣子。
「大夫，求你給我當家的看看，好好看看！」
李氏很慌，當家的才是她的天。
「坐下吧。」
本來不咋緊張的趙大勇被自己媳婦搞得緊張到不行，他應該不會死吧？肯定不會？
大夫搭上趙大勇的脈，眉頭越皺越緊。
「令郎只是無法令女子懷孕，你的脈象要差上很多。長期操勞身體虧空，還憂思過度，五臟俱損，若不好生調理，恐難長壽。」
也不知道這人到底怎麼把自己折騰成現在這樣的？勞累過度吃不好，他都能理解，一個大老爺們到底有啥煩心事，把他愁成這樣？
趙小雨深深看了一眼大伯，看來二伯真是為了三個兒子操碎了心。
不，應該是為了三柱子操碎了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不能繼續糟蹋自己身子了，你這身板子大大小小的病症不少，我治都不知道該如何給你開藥。
身子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你得愛惜。」
「多謝大夫。」
趙大勇知道自己身子不咋好，這幾年自己老的恁快他怎會不知道？
以前的他能挑一百斤糧食上縣城，現在從村頭挑到村尾都難。為何這兩年他不賣菜了，一開始確實因為失望，孩子讓他絕望，沒了幹勁。
後來他想過重新拾起來，卻發現自己真的干不動了，他拾不起來了。
不止他，老妻也一樣，這兩年兩人勞心勞力，老的很快很快。兩人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大夫你看我這身子還能撐幾年？」
「你年歲還不算太老，好好養著吧。」
好好養著？趙大勇冷笑，他如何好好養著？家裡孩子沒一個省油的燈就問他怎麼養？
別說讓他們孝順照顧，就算他們只養活自己一家子怕是也做不到。
想到剛才大夫說起大兒子的病症，趙大勇眼神更加黯淡，老天爺可能覺得他還不夠慘，所以總是想法子讓他更慘。
「大夫，能不能求你幫我家老婆子看看，她晚上也是睡不好，身上哪哪都疼。」
趙大樹沒想到二哥竟然叫二嫂老婆子，他們老了？這麼快成老頭子了？二哥太誇張了吧？
大夫無語，一個接一個，今天怕是沒完了。
「來吧。」
看一眼就知道這也是個苦命女人。
「她身子比你好多了，不過也是操勞過度加上吃的差，身子虧空的厲害。
至於你說的身子疼，村裡人幾乎都有這毛病，因為天寒沒啥厚衣裳，年輕時候全靠熬，年紀大后落下一身毛病，這疼那疼。
「大夫說的是，確實村裡上了年紀的人幾乎個個都有這毛病，我們還以為年輕時候幹活累狠了所致。」
「不是，受寒所致，不管大人孩子，絕對不能讓自己冷到，著涼就容易出事。」
「大夫說的是。」
趙大勇現在相信三弟給他們找的大夫靠譜了。
「大夫，我當家的以後咋辦？」李氏依舊惦記趙大勇的身子，大夫剛才的話很嚴重了，他的意思很明白，不好轉影響壽數。
如果當家的不在了，她一人還咋活？身邊全是野狼。
「好吃好喝養著，別多思別累著就好了。」
大夫沒說給開藥，因為再好的葯也不如食補，看他們的穿著就知道家裡沒啥銀子。
「好，我曉得了。」
以後家裡誰都可以不吃，當家的必須得吃好喝好。有他在她心裡才能踏實。
「大夫，我當家的呢？他還能治嗎？」
這次開口的是潘氏，眼瞅著大夫整理藥箱她急了。
「這位公子若想調理，老夫可開個方子。不過……」他頓了頓，「這病需要長期調理，且未必能痊癒。」
大柱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他連讓女人懷孕都不能，算什麼男人，他還算什麼男人？
絕望的大柱子抱著頭，痛苦萬分。
潘氏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所有人都以為她不能生，這兩年她遭受了多少非議。
不管自家男人還是公婆，他們全都可以給她臉色看，她卻不敢說任何話。
可是到頭來卻不是她的錯，太好笑了，實在太好笑了。
她能生，可是當家的卻無法讓她懷孕，忙活這麼幾年全白忙活，怎麼辦？
以後日子還能有啥盼頭？
潘氏哭哭笑笑，狀若瘋癲。
李氏還想替兒子辯解幾句，趙大勇卻一把拉住她，臉色灰敗，「別說了……」
他們家敗落的很徹底，大柱子更是完蛋了。
「大夫，若他好好調理，治癒他能有幾成把握？」
「沒有太大把握，大概只有二成吧，這種病真的很難治，或許是我醫術不精。」
大夫想說他做大夫幾十年，幾乎沒見過有人被治癒過，只有人過繼其他人的孩子或者領養。
二成都是他往大了說，怕他們打擊太大，這家子人還真挺慘。老的小的沒一個身子好的。
「要治多久才能看見成效？」
大夫很明白趙大勇的意思，任何人都不能接受，他也是不能接受，還想拼一拼。
「可能一年也可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而且葯很貴，一副葯就要三百文錢，一個月起碼需要六副葯，所以……」
趙大勇徹底絕望，他治不起，就算他想幫幫大兒子也沒那能力。
「老大，你咋想的？」
大柱子突然站起，「你個庸醫騙人，三叔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在這裡對我們撒謊？
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打小身子康健，怎麼會有病？怎麼會有病？
媳婦我們走，別在這裡聽他胡說八道，全是誆騙人的胡話。咱們去看別的大夫，我們慢慢來，你一定能懷孕，我一定能讓你懷孕，放心，咱們定能生幾個大胖小子！」
說著硬拽著潘氏就走，這裡他不能繼續待著，這些人看不得他好，都想把他家弄散了。
他必須得走，再聽他胡言亂語潘氏怕是不會再要他。
比起不能生，大柱子更怕媳婦沒了，潘氏現在對他很重要很重要，家裡全靠她撐著。
潘氏被拽的生疼，只能被大柱子扯著走。
只是她的心很涼，她知道大夫說的極有可能是事實，而當家的著急拉她走也是不想讓她繼續留下聽一些不該聽的。
如今有毛病的人換成了他，他自然著急上火，自然怕她跑。
呵呵，潘氏在後頭踉蹌跟著，如果今日是她的問題呢？當家的和公婆又會怎樣？
現在跪地求饒，求他們別趕她走的人應該是她。
以後她在趙家只會更加艱難。
人心啊，有時候還真是有點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