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你別跟我和稀泥，算二哥求你，給三柱子一個機會，他真知道錯了。
娘病重他想來看她來著，可是怕娘見到他不高興，我沒讓他來。
只求你們讓他送娘最後一程行不？你若是點頭，大哥族長不會有任何意見。」
狗東西拿他當靶子，最會人家提起只會說老三點頭了的，他答應了，說不定還會說他和三柱子關係親厚等混賬話。
「二哥，這事我不管，你可能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兒，我和三柱子斷親了，在我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來看娘也好，送娘走也好，他所有事跟我毛線關係沒有。」
趙大勇愣住，他真把這事給忘了。最近事兒多，哪裡還記得這些。
「你……老三我……」
「二哥，這種事情以後別來找我，族長更適合。」
趙大勇眼睜睜看著趙大樹進了屋內，他只覺周身冰冷，包括心。
三兒子讓人帶話，說要送娘最後一程，不然以後沒法做人，兒子願意他很高興，也覺得事情應該這麼干。
要不直接讓三柱子來就是，誰都不問。
對，就這麼干。
人那麼多，誰會注意多一個人。
不管老孫氏多堅挺，身子迅速頹敗，臉上死氣一片，每日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
趙小雨和蕭雷也不能跟之前一樣看一眼就走，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老宅。
院子里全是桌椅，搭了棚子，招待親戚。
人來人往，老孫氏有時候都記不住到底誰來誰沒來，只知道睜開眼床頭都是人。
這幾日她心裡拔涼，老大老二包括閨女，茹心，一個兩個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想跟她要錢，想要她那點子私房。
她心碎，家裡除了老三怕是沒人不惦記她那點子東西。嘴裡哄著說她能好，做的事情卻是兩個樣子。
她已經不會找茹心，讓她陪著說話逗樂了。
不真心的人不要也罷，招娣倒是還不錯，起碼沒跟她要錢。
最讓她生氣的是老大個混賬玩意，明明有錢，明明不窮。
老二，哎，她其實清楚，家裡最需要她的私房的其實是老二，給別人無非錦上添花，給老三連花都添不上。
可老二……
老孫氏為何沒分私房，就是猶豫不定，不知道該怎麼分。
她不像老頭子果斷，老頭子只給自己最疼的人。她最疼的是自己，所以選不好。
講真的，她心疼二兒子，就屬他過的最苦。
「老三，娘叫你。」
趙大樹正在跟族長聊事情，聊娘的後事，猛的聽見有人喊，有點奇怪，娘叫他？昨晚上就是他守夜，兩人還聊了會。
叫他幹嘛？
趙大樹進屋，好傢夥，老太太床頭全是人頭，黑壓壓一片。
小雨之前還說屋內別圍那麼多人，不透氣，對老太太不好，這些人咋就恁不聽話呢？
大夫也說過不止一次。
「黃氏，以後屋內不能超過三人，其他人都給我外頭帶著，大夫咋說的你們不知道？」
「是，三老爺說的是，大夫也說屋內不能留太多人。」
她趕過，只是這些主子沒人聽話，她一個奴才人微言輕。
哎，連她都覺得老太太還怪可憐。
臨了臨了，都沒個安穩。
「你們都出去！」
老孫氏看見小兒子，老眼看向他，語氣淡淡。
人越到最後越看的清楚，看的越清楚她越心寒，老頭子糊塗一輩子，若是還活著，一定也跟她一樣，恨不得從來沒生過他們。
大家見老娘只想跟老三單獨聊，表情怪異，可卻沒法子說啥，起身出屋。
娘，該不會打算把東西全給老三吧？
當年爹走的時候就是跟大哥單獨聊，最後所有私房全給了大哥。
趙大勇和趙大文心情很不好，走到門口還擔心的一再轉頭，少說也有一百多兩銀子，不是筆小數目。
就算三人平分，也比單獨給老三的好。
老娘不會病糊塗了吧？
一定是病糊塗了！
「大哥？」
「走吧，晚點再說。」
王氏和李氏，趙大文和趙大勇一起進屋，四人第一次進了一間屋，坐在一張炕，聊一件事。
「當家的，娘她……是不是病糊塗了？」
「我琢磨有點。」
趙大文不甘心，他才是最得寵的那個，憑啥要叫開他？憑啥？
前兒個晚上，他想跟娘聊聊銀子的事兒，老太太直接閉眼不搭理他。之前那個說要幫他要銀子的人好像不是她，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別擔心，婆婆不可能做糊塗事，下頭見到爹不好交代。」李氏最了解婆婆，她知道她最怕什麼。
「就算娘真把私房給老三，我估計他也不會要，別人該怎麼說？老三如今啥都不求，只求一個臉面。
那麼點銀子他看不上，地更是，他有多少地，府城，縣城，其他村裡，光我們知道的就不得了，不會稀罕那點子東西。」
「可是老三就混不吝，萬一真要了呢？」趙大勇就沒琢磨透過三弟。
「不會，一定不會。」
李氏生氣，自己男人跟自己唱反調，他想幹嘛？
「行了，這事再看看，興許娘找老三為了我們也不一定，也許跟他要錢呢？」
這……也說不定。
如果真是他們可要笑死。
屋內只有趙大樹一人，黃氏等人守在門口，門關上。
「娘，有事兒？」
趙大樹坐到炕頭，湊近看，老太太已經瘦的沒了人樣，也不知道東西都吃到哪裡去了。
頭髮全白，老手上全是老年斑，臉色灰敗。
「老三呀，你幾個兄弟都想著娘那點子東西，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
啊？
問他？
他怎麼知道？
想給誰給誰唄。
「娘怎麼想的？東西是你的，銀子也是你的，甚至當初說好平分的這個小院子你也可以自己做主，你想給誰？」
到了這份上，這些東西其實都算老太太的，和當年爹一樣，自由分配就行。
「我想著不能跟你爹一樣，分的不公平，被孩子記恨，村裡人也說閑話。
說實話，你大哥二哥最近急的很，很不消停，心也大的很，我看他們上躥下跳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娘明白就好。」
老太太還沒糊塗，挺好。
「本來我是想分成三份，一人一份，誰都不偏。」
趙大樹覺得這樣最好，只是娘說本來，也就是現在改變主意了。
「現在呢？」
老孫氏賭氣的說，「他們惦記我東西，臨了都不願意孝順我一點，其實我很生氣，本想著乾脆一點東西不給他們全部給你，氣死他們。」
趙大樹受寵若驚，沒想到他也在考慮範圍。
只是不用想，娘也只是想想而已。
「雖然幾兄弟你最有錢，這點東西在你眼裡屁都算不上，可不給我你害怕你生氣，以後不給我燒紙錢。
你大哥二哥摳門的很，這些年他們怎麼對老頭子的我看的門清。」
趙大樹嘴角抽搐，娘現在想的真多，也真會想。
她是多怕到地下沒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