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虎英數著米粒,好不容易見太後放下筷子,趕緊跟著放下。
「我老了,夜晚吃多了克化不動!你們都是年輕人,多吃點兒!」太后笑道。
蕭珩也放下碗,蕭策反倒成了最後一個。
幾人坐著閑聊幾句,喝完一盞茶,便起身告退。
「母后,兒臣夜裡會餓,你這裡還有沒吃完的羊肉羹,兒臣帶回去!」
蕭策說著,自己動手,將桌上剩下的羊肉羹、其他沒怎麼動的菜全裝食盒裡。
「你…」太后驚訝,長子幾時飯量增大了?
「母后,兒臣告退!」蕭策提著食盒,拉著鄧虎英走了。
「誒!皇兄等等我!」蕭珩喊道。
「你離得近,多陪母后說說話,我們得趕在落鎖前出宮!」蕭策頭也不回。
「母后,你瞧瞧皇兄!這火急火燎的,好像咱們是吃人的老虎!」蕭珩無奈笑道。
「由他去吧!難得見他鬆快!」太后笑笑。
「時辰不早,你也回去吧!皇後有孕,你多關心些!」
「是,母后!」蕭珩亦起身。
出了永安宮,很快便回到清寧宮。
裡面很安靜,守在宮門外的宮女想要進去通報,被蕭珩抬手制止,徑直走進去。
寢殿里亮著燭火,皇后一個人斜靠在美人榻上看書,桌上的飯菜未動,早已冰冷。
「阿清,還未用晚膳?不是讓人知會你了?」蕭珩坐下。
「阿珩回來啦!」皇后馮清放下書。
瘦削的臉龐一笑,扯出眼角兩條魚尾紋,「你不在,沒胃口。」
有宮女端著香茗進來,默默放下。
「孩子沒鬧你吧?」蕭珩伸手覆在皇后腹部,微微隆起一塊,硬硬的。
「嗯!」馮清面色寡淡,害喜中。
「身體實在吃消不了,讓德妃、淑妃、賢妃幫襯一下,別把自己累壞了!」蕭珩關心道。
沒注意到皇后臉色一僵。
「阿珩,臣妾能行,再有十天半月,害喜應該過了,過了就沒事兒了!」馮清扯出笑臉道。
「能撐得住?太醫有沒有說啥?」蕭珩不太放心,皇后的臉色看著並不太好。
「每日都有診脈,肚裡孩兒很好!放心,阿珩,我會注意的!」馮清溫柔道。
「那你自己當心些,撐不住別勉強!畢竟孩子更重要!希望此次能誕下嫡子!」蕭珩撫著皇后肚子喃喃道。
宮裡有三個庶子,唯獨中宮嫡子遲遲不降臨。
皇后僅平陽公主一女,現在還不顯現,再過上三五年,朝中定會有人上奏立儲一事。
從他內心來講,自然希望立嫡子,這樣的傳承最穩,風險最小。
「阿珩!」馮清聽了此話,心中大定,摟住丈夫。
五年前她還懷過,三個月不到,遇上先帝駕崩。
她挺著孕肚,本就孕反厲害,還要撐著身子打理宮務,忙得不可開交。
好不容易忙完先帝喪禮,接著是新帝登基,以及自己的封后大典。
六月的天,穿著厚重、繁瑣的鳳袍,登上鳳座,與新帝接受百官叩拜,突然大出血。
太醫院用盡藥物、針灸,依然沒能保住腹中胎兒,一天一夜后,孩子流下來,是個已成型的男嬰!
夫妻倆懊悔得不行!
之後也不知怎的,肚子再無動靜。
太醫診治,各種名貴藥材調理,終於又有了,蕭珩自然不敢再大意。
「想吃啥,讓御膳房做,這些冷掉的,撤了吧!」蕭珩溫柔道。
內侍進來,默默撤走桌上的餐盤。
「想喝冰糖燕窩粥!」馮清覺得有些餓。
「還不快去!」蕭珩吩咐道。
「是!」內侍忙退下。
「平陽呢?」蕭珩問。
「睡了!」馮清坐下。
「平陽小,被下面的人挑唆,臣妾已處罰了.
阿珩,你下手不能輕點兒?平陽的臉都腫了!你真捨得下那麼重的手?」
馮清說著,眼眶紅了,「臣妾就這麼一個女兒…」
「好啦!我這不是給平陽氣著了!」蕭珩拉著皇后的手。
「就讓她給麗華認個錯,又不是什麼多大的事兒,這孩子氣性大,死擰,還出言不遜!
不好好教訓,以後不得長歪?」
「阿珩!」馮清鬆開丈夫的手,身子一擰。
「平陽是嫡公主,身份尊貴,一個出身低賤的庶出,打了就打了,哪有嫡公主給人道歉的?
以後平陽怎麼見人?不得被別人欺負死?」
「阿清,你是中宮,所有孩子都尊你一聲母后,你該平等對待每一個孩子!」蕭珩嚴肅道。
「阿珩!平等對待每一個孩子?那還要嫡庶、尊卑做什麼?」馮清不贊同。
「阿清!那也不是平陽不問青紅皂白責罰麗華的理由!
平陽是嫡公主,更應該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蕭珩有些疾言厲色。
馮清驚愕,丈夫從未如此對自己說這麼重的話。
「阿清!」蕭珩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緩下語氣。
「阿珩,是不是嫌臣妾老了?」馮清眼眶泛紅。
她比丈夫大一歲,比宮裡別的妃嬪年齡都大。
「阿清,說的什麼話?」蕭珩摟住妻子,「你永遠是年輕、俊俏的小姑娘!」
馮清趴在丈夫肩頭,沒作聲。
「明日你擬一道懿旨,封麗華為公主,這事兒是咱們疏忽,拖了這麼些年!」蕭珩道。
馮清軟下的身子一僵,「封公主?」
「是啊!東宮第一個孩子,當初就該請封郡主的,登基后,其他孩子都封公主,唯獨漏掉她。
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大臣們又得彈劾,不單我,你這中宮皇后也跑不掉!」蕭珩輕聲道。
馮清不說話,臉上寫滿不願意,「平陽因為她受了責罰,還不夠?」
「好啦,阿清,麗華都十歲了,該給的尊榮得給,皇家顏面不能不顧!
這事兒,母后已知曉!以前是咱們疏忽,再不封,說不過去。
你不喜這孩子,再過幾年,嫁出去不見便是!」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蕭珩耐著性子哄。
其他孩子都隨各自母妃居住,唯有蕭麗華住在鳳陽閣,那裡還有兩三個待嫁的皇妹。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孩子不受待見,再不封公主,只怕更艱難!
蕭珩再無感,那也是自己的子嗣,豈容旁人欺負?
「哼!」殿外傳來平陽不滿的冷哼聲,然後是一陣噠噠噠跑開的腳步聲。
「平陽這性子,該改改了!」蕭珩聽到,擰眉道。
今日一再忤逆自己,半點兒不見往日的乖巧,著實令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