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一家三口騎著馬下山。
練了十幾天,蕭麗華悟性好,已能自己騎了,蕭策給她選了一匹溫順的母馬。
「今日起的早,咱們到新豐鎮上去趕集、吃早飯吧!感受一下民間百姓的生活。」鄧虎英提議。
「好!」蕭策甚是贊同。
蕭麗華眼裡放光,從未體驗過趕集。
後面遠遠綴著王朝恩和兩個侍衛。
「王爺、王爺!」王朝恩見三人到了山腳沒掉頭往回走,反而往鎮上去,急得大喊。
「趕集!」蕭策回頭道。
「哎喲!集上人那麼多,早知該多帶人,免得被衝撞!」王朝恩拍大腿。
指派其中一個侍衛,「快!你回去,帶一隊人來!」
「是!」侍衛調轉馬頭回湯泉宮。
寒冷冬天裡,越接近冬至,天亮得越晚,卯時正,天才蒙蒙亮。
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縮著脖子、揣著手,背著背簍,頂著寒風往集鎮去。
聽到馬蹄聲,都自覺往路邊靠。
騎馬的都是他們惹不起的,不想被馬踏死。
前面就是三岔路口,一條通往集鎮、一條通往京城。
有兩個人攙扶著,走的踉踉蹌蹌,聽到馬蹄聲,不躲開,反而站到路中間,拚命揮手。
鄧虎英凝神一凜,瞳孔猛縮,一揮鞭,「駕!」
「嘶!」照白在倆人面前揚起蹄,堪堪停下。
「春雷、風叔!你們怎麼成這個樣子?」鄧虎英跳下馬。
「小、小姐?」春雷又驚又喜,「快,緊急軍報!河北四州被突厥攻佔!」
春雷、風叔如乞丐,一身破爛,還帶著傷。
「其他人呢?」鄧虎英問。
「第一批去的人被困在定襄城是生是死不知。
我們這批分成兩撥,一撥進城送寒衣,也困在定襄城。
我和風叔他們繞過定襄,過黃河刺探消息。
順、化、豐、長四州失守,被突厥人佔領。
安北都護府封鎖消息,試圖奪回順、化、豐、長四州。
我們去的人有幾個受傷,在客棧養傷。
我和風叔一路搭車,緊趕慢趕才到這裡,正想著攔馬回長安。」春雷三言兩語彙報道。
安北都護府共十個州。
雲中、定襄是漢人建制,安北都護府治所在定襄城。
北寧、北安、北撫、北開四州位於黃河以南,稱為河南四州。
順、化、豐、長四州位於黃河以北,稱為河北四州。
大都督為夏王蕭承業,鄧通戰死後接替他鎮守北境。
順、化、豐、長四州漢胡雜居,守將蕭智為蕭承業長子。
失守后,蕭智過河,退守河南四州,蕭承業隱瞞軍情不報,意圖奪回河北四州。
交戰過幾次,損失慘重,雙方各自據守城池,等待戰機。
「路上沒遇到兵部派去的人?」鄧虎英問。
春雷黯然搖頭,「路上我們曾嘗試求救官府,加急送軍報,可沒人相信!
兵部的人,或許也困在定襄城,也許已經…」
蕭策、王朝恩也趕過來,聽到都覺大事不妙。
「阿策,我們得趕緊帶春雷、風叔回京城!」鄧虎英來不及多想。
「好!」蕭策也不糾結。
「朝恩,你保護好公主,我與王妃先回京,你們隨後回來!」
事態這麼嚴重,哪還有心情療養?
幾人騎著馬,直奔長安。
「八百里軍報!」鄧虎英舉著寧王的令牌,騎著照白一馬當先衝進通化門。
此時正值巳時初,最是熱鬧時,大街上熙熙攘攘,幾匹馬在街上狂奔。
鄧虎英聲音洪亮,一路舉著令牌高喊,進城后直闖延喜門。
這裡閑雜人少,可直達皇宮。
來到承天門,幾人未下馬,直接闖進去。
禁軍一聽八百里加急軍報,卻沒看到信使背上的紅旗,遲疑了。
卻見後面跟著的寧王,還有兩個衣著破爛的人,知道事情緊急,趕緊讓開。
今日大朝會,太極宮正要散朝,忽聽得有人高喊:「八百里軍報!」
全都頓住,好幾年沒聽到了,這聲音意味著又有大戰來臨。
鄧虎英跳下馬,衝進大殿。
龍椅上的蕭珩看到鄧虎英,驚得站起來,「皇嫂!」
「啟奏陛下,安北都護府轄下河北四州,順州、化州、豐州、長州於兩月前失守!
守將蕭智退守河南,都護府大都督蕭承業隱瞞軍情不報!」鄧虎英單膝跪地,舉著令牌氣喘吁吁道。
「嘶!」眾臣倒吸一口涼氣。
河北四州,那是阻擋突厥的第一道防線,設在黃河以北。
只要突厥過了黃河,河南四州再丟,長安可長驅直入。
這會兒是大冬天,黃河結冰,突厥兵馬可輕鬆過河。
「軍報呢?」蕭珩急切道。
「是退伍老兵帶回來的,兵部派去的人、我們送寒衣的人都困在定襄城出不來!」鄧虎英回道。
「怎麼會這樣!」蕭珩心裡有擔憂,消息來的比他預想的還嚴重。
「突厥不是向來不在冬天打仗嗎?怎麼突然這麼大的舉動?」眾臣懵了。
「寧王妃,你空口白牙杜撰軍報,可知會是什麼影響?」兵部尚書蘇烈最先冷靜下來。
「蘇尚書!你派去的人不慎,大咧咧進定襄城,著了道。
我的人九死一生,犧牲了好幾個老兵,帶回消息,你卻質疑!
你若不信,可再派人去,繞開定襄城,到了河南四州,就能看到真相!
只是,等你再回來集結兵馬、籌集糧草,只怕突厥都打到潼關了!」鄧虎英譏諷道。
「陛下!王妃所言非虛!」蕭策幾人也趕到。
春雷、風叔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跟在後面。
看到倆人帶著傷、一身臟污的模樣,大臣們心裡有了七八分相信。
「草民春雷(風凌)拜見陛下!」倆人單膝跪地,行軍中禮。
「就是你們帶來的消息?」蕭珩問。
「是!陛下!」風凌回道,詳細彙報探到的軍情。
風凌是斥候,又親臨前線探查,這會兒時間從容,說的詳細多了,原本懷疑的蘇烈都沒法否認。
「蕭承業!好大的膽子!」蕭珩氣的拍龍椅。
本就漢胡雜居的河北四州,夏季未過,便有大股人馬來打草谷,異於往常,蕭智沒引起警覺,亦未加強戒備。
被從天而降的突厥大軍突襲,倉皇間棄城渡河,只帶了幾百士兵逃離。
都護府大都督蕭承業得知,組織反擊,卻不上報朝廷。
輕敵思想嚴重,以為調集周圍兵馬能很快奪回來。
丟失的城池沒奪回,將士死傷無數!事情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還在試圖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