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你怎麼來了?」蕭策蹙眉。
乳娘在一個穿著華貴的婦人攙扶下,下了馬車。
「阿策!」那婦人很是熟稔,禮都沒行。
「奶姐,這會兒匆匆來,何事?」蕭策問。
「沒什麼,來取我娘的東西!」奶姐未語淚先流。
「?」蕭策不解,「東西沒搬走?」
「寧王不喜我娘,下面的奴才自然刁難,不讓我娘帶走隨身之物。」奶姐一臉哀怨看著蕭策。
「刁難?」蕭策眉頭擰成疙瘩,「這府里一直是乳娘操持,還有誰不開眼,為難她?」
「還能有誰!」奶姐目光瞥向鄧虎英。
「我娘兢兢業業伺候你一輩子,臨到老了,被人嫌棄!
我們也不想在別人眼前晃,還請寧王把我娘的東西給我們!以後,各自安好!」
「阿英,要不,讓人把東西給她們吧!」蕭策明白了,應該是被春蘭她們給扣下了。
「不急,待春蘭她們回來,問過怎麼回事再說。」鄧虎英淡淡道。
春蘭跟了自己多年,做事不會這麼魯莽,一定有原因。
「王妃娘娘!是不是欺人太盛?那些東西是我娘辛辛苦苦攢的,還有宮裡、王爺賞賜的。
你們輕飄飄一句話就扣下,我娘索要多次無果。
今日王爺都發話了,你還壓著不給。
這王府到底誰當家?王爺的話都使喚不動!」奶姐哭訴。
「阿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一成親,啥都變了!」
「呃,奶姐,王妃說的沒錯,我們剛回來,到底怎麼回事兒,我們都不清楚。
待問清楚了,該歸還的自然歸還。
你們先回去吧,一會兒宵禁,走不了了。」蕭策勸道。
「阿策,你真的變了!不是當年的阿策!」奶姐舉著粉拳,哀怨地捶向蕭策胸膛。
「奶姐!請自重!」蕭策抬手擋住,面色沉如水。
鄧虎英看到這一幕,猛地嗅到大瓜,歪頭看向丈夫。
「你們回去吧!時間不早,就不請你們進府敘舊了!」蕭策冷冷道。
「阿策,你是我奶大的孩子,小時候你生病,是誰沒日沒夜照顧你?
你難受得喊娘時,是誰抱著你、哄著你?
你整日埋頭公務,是誰給你打理內宅,讓你回來有熱飯、熱菜吃的?
我兢兢業業這些年,自己的女兒都沒顧上。
雖是主僕,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兒子。
可是,我得到了什麼?
王妃一進府,就攆我走!連我的體己都扣下!這就是跟你的下場?」乳娘老淚縱橫斥責蕭策。
「乳娘說的什麼話?」蕭策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本王母后一直健在,乳娘是乳娘!你的本職是哺乳!
有俸祿、有賞賜!咱們兩不相欠。
念你伺候本王有功,王府沒王妃,讓你代為操持、打理。
如今王妃進門,一切回歸正位。
你這般哭鬧,什麼意思?」
「嗚嗚,阿策,你…」乳娘愣了好一會兒,沒想到蕭策一點兒不講情面,完全接受不了。
「娘,咱們走吧,人家眼裡哪還有你!」奶姐扶著乳娘,語氣酸酸的。
「阿策,別的你不給,我也不強求,有隻小匣子,你讓我帶走吧!」乳娘見索要無果,央求道。
蕭策看向妻子,「要不阿英,給她吧?」
「李夫人,春蘭現在沒在府里,你且先回去。
帶我問清楚,是你的,明日一根紗不少的如數奉還!
我親自上門給你道歉,不能讓人說寧王府仗勢欺人,忘恩負義!
今日太晚,夫人先回去吧!」鄧虎英不為所動。
說完,轉身進了府門。
「誒,阿英,等等我!」蕭策快步追上。
「阿策、阿策!」乳娘想要進去。
被侍衛攔下,「夫人請留步!」
「嗚嗚,我這是做了什麼孽,辛苦一輩子,被趕出府!」乳娘哭的凄凄慘慘。
「走吧,娘!」奶姐扶著乳娘上車。
周邊各府的門房偷偷探出頭,寧王府咋還有瓜?
李夫人以前一直打理寧王府,跟老太君似的,尊貴無比。
大婚第二日,說是想女兒,回城南住幾日。
這會兒聽了半天,原來是被趕出府,這裡面一定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讓寧王不顧情面攆她?各王府抓耳撓腮,想知道答案。
「阿英、阿英,走那麼快做什麼,等等我!」蕭策一直攆不上妻子,知道她生氣了。
鄧虎英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腳步,沒有刻意等丈夫。
「哎喲!」蕭策痛呼。
鄧虎英回頭,「你怎麼了?」
「腿、腿痛!」蕭策表情痛苦,捂著右腿。
「我看看!」鄧虎英扶著他,「哪裡痛?」
「這裡!」
「哪裡?」
「這裡!」
鄧虎英抬頭,卻見蕭策捂著心口,一臉委屈。
「阿策!」鄧虎英甩開丈夫,自己被戲弄了。
「阿英!」蕭策緊緊抱住妻子,「聽我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與奶姐什麼都沒有!」
「你們有沒有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鄧虎英嘴硬地掙扎道。
「怎麼沒有關係?不說清楚,我媳婦都要跑了!
我什麼都沒做,莫名背口黑鍋,我冤枉!
你不能什麼都不讓人辯解,都判刑吧?」蕭策委屈道。
「你這張嘴,不去當訟師,可惜了!」鄧虎英軟了身子,沒再掙扎。
「奶姐徐翠兒,比我大十天,也是一個可憐人…」蕭策說起一段過往。
徐家本是京城太倉署的一個從九品下的小官,因妻子生孩子,有幸選入宮做大皇子乳娘。
大皇子是帝后嫡子,不出意外,將是未來的太子。
借著乳娘的勢,姓徐的官員開始步步高升。
乳娘不出錯的話,奶大皇子后,會一直跟隨皇子榮養。
徐姓官員自然不能閑著,妻子生的是女兒,為生兒子,自然要納妾。
納的妾肚子很爭氣,當年便生了個兒子。
於是徐翠兒變成了多餘的、礙眼的,在家裡吃不飽、穿不暖。
乳娘得了假,帶著大包小包回家,卻見女兒趴在地上,跟狗搶食。
而丈夫和小妾在屋裡逗白白胖胖的兒子,歡聲笑語飄出窗外,分外刺耳。
乳娘氣的跟丈夫大打一架,自己換來一家的榮華富貴,丈夫卻不善待女兒!
公婆見兒子被打,上來按著乳娘一頓揍。
乳娘也是個狠人,當即到京兆府告狀。
最後夫妻和離,乳娘帶著女兒單過。
可乳娘天天待在宮裡,不能撫養自己的孩子。
沒轍,乳娘找了一個心善的出宮老嬤嬤代養,買了宅子,定期去看孩子。
翠兒長大,跟著乳娘進宮,見過蕭策幾回。
少女懷春,蕭策是平民女子能觸摸到的天,自然想攀附。
扔過帕子、攔過路,甚至還想過爬床,被蕭策扔出去。
乳娘帶著女兒來認錯,隨後找了個城門郎,匆匆嫁了。
之後幾乎沒再見面,偶爾來府上,也只是見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