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一個人氣鼓鼓,漫無目的在宮裡瞎晃悠。
好些宮裡傳來開心的歡笑聲,妃嬪們窩在自己的寢殿,跟孩子一起過年。
唯有平陽公主,似孤魂野鬼遊盪。
貼身宮女、內侍們遠遠綴在後面,不敢離太近,免得惹怒平陽公主。
「真是晦氣,要死也不早點兒死!偏偏死在大年初一!趁落氣前,趕緊拖走,快、快!」永巷裡有老嬤嬤嚷嚷道。
兩個內侍拖著一卷破草席出來,裡面裹著一個人。
「一二、三!」內侍費力將人扔到牛車上,趕著牛車走了。
平陽靜靜看著,這就是奴婢的下場,死的無聲無息,連條狗都不如。
宮道拐彎處,破草席動了動,裡面的人從牛車上掉落下來。
趕車的內侍下來,想將屍體抬上車。
卻見地上的屍體動了動,艱難掙扎,「我沒死、我能活,別扔我,求求你了!」
平陽聽到熟悉的聲音呆住,「紅葉、紅葉!」
跑過去,紅葉形容枯槁、滿臉通紅、氣息奄奄。
眼裡卻迸發著強烈的求生欲,一把抓住平陽的腳,「公主救我!」
「公主,還請趕緊退開,當心被傳染上!」內侍勸道。
「她還沒死,你們要把她帶到哪裡去?」平陽質問。
「呃…」內侍們對視一眼,「回公主的話,奴婢們奉命將她拉到城外亂葬崗扔了。」
「混賬東西,明明還活著,就敢把人拉走!誰給你們的膽子?拉回去!」平陽一腳踹過去。
「公主,奴婢們是奉永巷管事的命!還請公主別為難奴婢!
這是宮裡規矩,得落氣前拉走,免得晦氣!
這賤婢最多一兩個時辰便落氣,活不了的!」內侍不肯動。
「公主,奴婢不想死!奴婢想活!」紅葉努力抬起頭,看著主子。
「她是本公主的人,本公主命令你們拉回去!」平陽呵斥道。
「這…」倆內侍實在為難。
「怎麼?本公主的話還不如管事管用?信不信本公主這就讓人打死你們!
看你們先死,還是她先死!」平陽惡狠狠道。
「是!」內侍不得不拉著紅葉回永巷。
「哎喲,天殺的,怎麼又給拉回來!」管事見到去而復返的幾人驚呼。
「你個老奴,本公主的人也是你能動的!」平陽上前,啪啪啪幾個耳刮子。
「哎喲!」管事被打懵。
竹板子打在臉上,臉頰頓時腫起,嘴角流出血跡,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待看清楚是誰,嚇得撲通一聲跪地,「公主饒命!」
「快,把紅葉抬進去!」平陽沒理會,對其他人道。
又對身邊的貼身宮女,「你,去太醫院請太醫!」
「公主!不合宮規!」貼身宮女勸道。
接替紅葉不久,不想助紂為虐,步紅葉後塵。
宮裡奴婢病了,是沒資格請太醫看病的,只能硬扛。
小病小災基本能扛過去,嚴重了,就得挪到永巷等死。
平陽讓她去給一個被杖責的宮女請太醫,陛下知道,自己這大宮女便得擔責,沒有盡到勸誡的責任。
「賤婢!本公主的話都不聽,要你何用!啪!」竹板扇在臉上。
貼身宮女臉上刮破,刮出幾道血痕。
「快去!」平陽看都不看,喝道。
「是!」貼身宮女捂著臉跑了。
永巷的人不敢惹這位小祖宗,將紅葉抬回屋裡,重新安置好,燒上炭盆。
「謝公主救命之恩,奴婢做牛做馬來報答!」紅葉流著淚,想要起身謝恩。
奈何身上的傷太重,高熱不退,人還沒坐起,人又軟軟倒下。
「行啦,你能不能活還兩說,等活下來再說!」平陽不耐道。
當值太醫帶著金瘡葯趕來,簡單清洗后,敷上藥,又開了退燒的葯。
平陽守著,讓人立刻熬了給紅葉服下,又弄來白粥給紅葉吃。
紅葉哽咽著吃下,眼淚流啊流,笑道:「公主,奴婢就是死了,也值了!」
被杖責五十,硬挺了過來,扔到浣衣局。
兩三天後便起床幹活,傷口感染,又整天泡在冷水中。
本就殘破的身體,經不起冰水凍,染上風寒,發起高熱。
開始還能硬撐,兩三日後,沒撐不住,昏倒在地上,被人從浣衣局扔到永巷。
管事見她活不過今日,便讓人拉去亂葬崗。
萬幸遇到公主,自己撿回一條賤命。
「說的什麼晦氣話?你不活,本公主豈不是白救了?」
平陽第一次對別人施以援手,看著紅葉死心塌地的感動模樣,心中煩悶一掃而空,難得溫柔。
「公主,你這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兒了?」緩過氣來的紅葉看出平陽眼中的愁緒。
「還是你有眼色!這些都是沒用的東西!」平陽說著,連帶著將伺候的人罵了一通。
伺候的宮女、內侍,特別是剛才挨打的大宮女,不滿地橫一眼紅葉,魅主的賤婢!
「可惜奴婢再不能伺候主子!」紅葉遺憾道。
「剛才還說要做牛做馬!咋的,想賴賬?」平陽柳眉倒豎。
「奴婢怎敢?公主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陛下金口玉言,奴婢只能在浣衣局干粗活!再不能近身伺候公主!」紅葉忙解釋。
「安心養病!活下來再說!本公主有用得著你的時候!」平陽這才轉怒為喜。
「紅葉是本公主的人,你們務必盡心照顧好!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一個也別活!」
臨走,平陽不忘威脅一番。
「是!」永巷的一眾管事齊齊道,沒人敢忤逆這小祖宗,帝后唯一的嫡公主。
「你們給本公主閉緊嘴!誰若是敢去我父皇那兒告密,本公主定讓她生不如死!」平陽掃視一圈。
「奴婢們不敢!」伺候的宮女、內侍忙道。
回到清寧宮,天色已黑盡,裡面靜悄悄的,第一次過這麼冷清的年。
往年父皇帶著母后和她,登上宮裡最高的城樓,欣賞長安的萬家燈火。
今年么,父皇大概歇在貴妃那裡。
平陽沒去看母后,父皇沒來,母后定是不痛快的,自己去了什麼忙幫不上,徒惹一身不快。
沒心情用膳,摸黑爬上床,鑽進被窩,一個人蜷縮著裹緊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