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你咋樣?今日感覺好些了嗎?」蕭珩在兩儀殿忙完,急急忙忙來到含涼館。
哪怕是過年,皇帝也沒閑著,依然要處理政務。
「還好!」豆盧嫣然臉色煞白,靠在床頭,露出笑容。
有劉道成這個婦科聖手在,先兆流產止住了,卧床半月,孩子穩穩噹噹,孕反來得早。
自那日起,整天口味奇特。
開始要命似的,想吃那酸辣黃瓜,待楊淑妃好不容易弄來,吃了兩口,便不想吃了。
然後孕吐,吃啥吐啥,小臉煞白。
蕭珩有空便宿在含涼館,十分關心貴妃這一胎。
「怎麼又吐了?」蕭珩聞到空氣中難聞的氣味。
「娘娘只能吃新鮮瓜果,果脯、熟食不能沾一點兒,一吃就吐個不停。」貼身宮女阿珠回道。
「怎麼會這樣?光吃瓜果不吃米飯咋行?」蕭珩看著瘦了許多的貴妃心疼。
「都怪臣妾身子不爭氣,好不容易盼來孩子,什麼都吃不下!」豆盧貴妃慚愧道。
她不怕吐,她要努力吃東西,肚裡的孩子身體底子才好,可偏偏…
「劉太醫呢?」蕭珩問。
「陛下!」劉道成進來。
「貴妃這樣不行啊,人都瘦成這樣,再吐下去,不說孩子,大人都撐不住!」蕭珩不滿。
「微臣也想了不少辦法,不知為何,娘娘一吃就吐!」劉道成眉頭擰成川字。
這還是平生頭次遇到這麼奇怪的癥狀。
「陛下,要擺膳嗎?」福旺在外面詢問。
「沒啥胃口,就來點兒白粥、鹹菜吧!」蕭珩心事重重。
皇后懷孕艱難給他留下陰影,現下貴妃狀態也不好,他擔心,嫣然能不能順利懷到生產。
砂鍋煲著的粳米白粥端進來,還在咕嚕咕嚕冒泡,米香四溢。
擺上鹹鴨蛋、涼拌豆乾子幾樣小菜,蕭珩坐下享用。
「咕…」一道響亮的腹鳴,豆盧貴妃的臉紅了。
「嫣兒想吃?」蕭珩抬頭。
貴妃眼饞地看著,那白粥香氣實在誘人。
「來吃點兒吧!」蕭珩盛了一碗。
「臣妾不敢吃!」貴妃盯著那碗粥,咽了咽口水,想到一吃就吐,又退卻了。
「無礙,大不了吃了吐、吐了吃,肚裡總會留一點兒!」蕭珩端起粥,吹了吹喂貴妃。
嫣然小口吃著,真香!小心翼翼吞下。
阿珠在一旁端著痰盂,準備隨時接吐。
等了會兒,沒有意料中的噁心感,更沒有翻江倒海的狂吐。
「來,再吃一口!」蕭珩受到鼓舞。
就這樣接連吃了幾口,嫣然都好好的,在場眾人面面相覷,這也太神奇了!
「奇怪!」劉道成盯著皇帝手裡的白粥,眼神疑惑,「尋常娘娘吃的啥?」
「有米飯、麵食、菜粥,以及各種酸辣口的鹹菜!」阿珠回道。
「有這種白粥嗎?」劉道成問。
「肯定有的!」阿珠覺得這一問等於沒問。
「娘娘,您再吃幾口試試!」劉道成道。
「不吃了,我怕吐了!」嫣然想保住現有成果。
「無礙,娘娘只管吃,我想驗證一下!」劉道成眼中閃過光亮,他大概找到原因了。
「吃吧,嫣兒!多吃些!」蕭珩又盛了些熱粥。
嫣然小口小口喝著,把一小碗都喝完了,放下碗筷。
大家齊齊看著她,等待噴薄而出。
一盞茶、一炷香,嫣然好端端的,因為喝了熱粥,臉上反倒有了幾分血色,不似之前煞白。
「劉太醫,是何緣故?」蕭珩問。
「回陛下,問題應該出在鹽上!」劉道成肯定道。
「何意?」蕭珩不解。
「娘娘吃白粥,一點兒不孕吐,說明白粥沒問題。
阿珠姑娘說娘娘的吃食有米飯、麵食、菜粥及各種酸辣口配菜,這些都有鹽分。
微臣猜測娘娘孕吐是鹽導致的。
這也是為啥娘娘吃新鮮瓜果無事,但食用果脯也會吐,因為果脯里也有鹽。」劉道成解釋道。
「對,是這樣的!」阿珠豁然開朗。
「呼!」蕭珩長舒一口氣。
「找到原因就好辦了!嫣兒,總算能吃米面了!福旺,吩咐御膳房,貴妃這些時日的飯菜都不放鹽!」
「是!」福旺趕緊吩咐下去。
「來,嫣兒,再吃點兒!」蕭珩又盛一碗。
這會兒嫣然大膽食用,果然,一點兒沒事兒!
「太好了!走,朕陪你出去走走!」蕭珩開心道,「今日正月十五,有燈會,咱們去城牆上看!」
「嗯!」嫣然在含涼館悶了半個月,早就想出去透個氣了。
「娘娘,外面風大,你月子還沒坐滿,吹不得風,咱們回屋吧!」冬兒拿著斗篷出來,給皇后披上。
皇后沒說話,直勾勾盯著殿外遠處快速移動的一串燈籠,以及中間的步輦,那是皇帝御用。
寬大的步輦上坐著皇帝和貴妃,貴妃裹著大氅,依偎在皇帝懷中。
皇后的心被什麼狠狠撞擊,一種無法言說的痛,有嫉妒、憤恨、不滿、不甘。
「妖妃!就會勾引男人!狐媚子!」皇后狠狠擰著冬兒的手臂。
冬兒疼的眼淚飆出來,卻不敢喊出聲。
自從貴妃有孕,皇帝再沒來過清寧宮。
打理六宮權交出去,又在月子中,今年的清寧宮異常冷落,無人來打擾。
看到盛寵的貴妃,皇后胸中怒火衝天,腳步不由自主往外走。
「娘娘、娘娘!」冬兒想要拉住皇后。
皇后恍若未聞,站到清寧宮門口,靜靜看著步輦過來。
抬步輦的內侍見到皇后,下意識放慢腳步。
貴妃看到皇后噴火的目光,坐直身體,露出驚愕的表情,尷尬地沖皇后微微一笑。
知道皇后一夜白頭,可看到本尊時,還是大吃一驚。
這還是那個風華絕代的皇后?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的乾屍。
低頭輕哄貴妃的皇帝抬頭,看到像鬼魅一樣的皇后,不自在鬆開貴妃,「皇后怎麼出來了?」
「陛下許久沒來看臣妾,臣妾想看看陛下去哪兒了!」皇后直勾勾盯著皇帝,眼中全是委屈和心痛。
自己貴為皇后,與皇帝恩愛多年,從未有過與他同乘步輦的殊榮!
自己為了誕育太子,吃盡苦頭,孩子落了,身體也垮了,不見皇帝安撫。
轉頭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自己算什麼?就是個笑話!
「阿清,嫣兒有孕,我陪她出來透透氣!你、好生休息,改日朕來看你!」皇帝訕訕道。
「停下做什麼?」福旺沖抬步攆的內侍喝道。
步輦越過皇后,往宮外去。
皇后看著漸行漸遠的步輦。眼淚無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