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就這麼把人給退回去,不怕惹怒陛下、皇后?」春蘭憂心忡忡。
「惹怒?你見過哪個皇后插手臣子房中事的?就算是陛下,也得師出有名!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自己尚且做不到,卻要我大度接受!
本小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於公她是皇后,於私她是弟媳,哪家弟媳往大伯哥家塞人的?還高門大戶!
我已是克制、收斂的,給皇室留面子。
否則,我拉著人滿大街轉悠,四處宣揚,看人家笑她還是笑我!
到時,丟的是整個皇家顏面!」鄧虎英不懼道。
春蘭聽完笑了,「小姐還是以前的脾氣!」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不服就干!誰怕誰!」鄧虎英笑道。
「那會兒我真怕把你氣出個好歹!」春蘭拍著胸口,一陣后怕。
「我又不傻!肚裡有孩子!
再說又不是我的錯,幹嘛用生氣懲罰自己?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蠢人才這麼干!」鄧虎英聳聳肩。
這種小伎倆,就當成是生活中的調味劑好了。
太平淡的日子,反倒有些無聊。
皇后並不可怕,一個沒腦子的妒婦,身居鳳位,卻德不配位。
多行不義必自斃,再不收斂,遲早廢后。
「難得出來一趟,多轉轉,走,去城南大通坊看看李翠兒,到底得了什麼病!」鄧虎英興緻高昂。
害喜的癥狀在減輕,人也漸漸精神起來。
馬車掉轉頭,沿著朱雀大街向城南駛去。
立春了,吹面不含楊柳風,雖然還穿寒衣,但陽光有了些許溫度,未時的陽光曬著暖洋洋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街上人來人往,長安街永遠都熱鬧繁華。
「砰砰砰!」侍衛上前拍門。
「誰呀!」裡面傳來金母的聲音。
「開門,寧王妃來訪!」侍衛回道。
「誰?」金母的聲音有些慌。
「寧王妃來訪,還請開門!」侍衛再次大聲道。
裡面一下沉默,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打開一門縫,露出金母的臉。
「王妃娘娘,翠兒病了,不宜見客!還請見諒!」
「什麼病?」鄧虎英問。
「呃,看了郎中,總不見好!」金母擋在門口,沒打算讓人進去。
鄧虎英上前,直直盯著金母。
金母頂不住壓力,眼神往別處飄忽,透著心虛。
「哐!」鄧虎英猛地一推門。
「哎喲!」金母踉蹌後退,摔倒在地,「王妃這是要強闖民宅嗎?」
鄧虎英看都沒看,徑直往李翠兒的房中去,卻不見人。
「人呢?」鄧虎英臉色難看。
「王妃,我等雖是平民,你也不能仗勢欺人!」金母聞而不答,坐在地上撒潑。
金父從屋裡探個頭出來,嗖地縮回去。
「娘、娘!」一個三十齣頭的婦人衝出來,扶起金母,是金家二媳婦。
金家大媳婦也跑出來,還有好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全都緊張不安地盯著鄧虎英。
「你娘呢?」鄧虎英問,李翠兒大女兒從柴房出來。
「這裡!」大女兒指了指柴房。
鄧虎英進去,昏暗的柴房裡,躺在一個人,骨瘦如柴。
「王、王妃救我!」李翠兒氣息奄奄。
「怎麼回事兒?」鄧虎英冷聲問。
「翠兒得了重病,我們也是沒法子,怕她傳染人,安置在這裡的!」金母眼睛咕嚕一轉道。
「啪!」鄧虎英一個巴掌拍過去。
「當本妃是傻子?看不出來?黑心老嫗!來人,抬到屋裡去!春蘭,去找個郎中來!」
安置到卧房裡,大女兒站在門邊怯怯望著。
「家裡有熱水嗎?給你娘端來,算了,熬粥吧!」鄧虎英暗自嘆氣,這女孩也有十二三歲,卻不大機靈。
大女兒沒動,而是轉頭看向金母。
「叫你去,你就去,看她做什麼?」鄧虎英冷著臉。
大女兒這才去灶房生火。
「你個死丫頭,柴火不要錢啊?家裡有多少家底經得起你糟蹋?」金母爬起來,追到灶房罵。
「本妃命令的,這是李翠兒的宅子,幾時姓金了?」鄧虎英喝道。
金母噤聲,眼睛似要吃人,瞪著灶房的孫女。
熱粥端來,顧不得還有些燙,李翠兒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好久沒喝水、沒吃東西,又餓又渴。
「怎麼成了這副鬼樣子?」鄧虎英蹙眉。
李翠兒不但骨瘦如柴,面色青黑,頭髮脫落許多,都快禿了,奇醜無比,不知得了什麼病。
「我也不知道,漸漸的身體倦怠,心煩氣悶、夜不能寐,頭髮大把大把掉落。」李翠兒說一句喘三喘。
「你家咋回事兒?怎麼住進這麼多人?」鄧虎英問。
李夫人那麼會算計的人,生的女兒卻不頂事!
被金家大房、二房鳩佔鵲巢,自己被扔到柴房。
也不知那金三郎幹什麼去了?大小也是個城門郎,怎麼反被兩個兄長欺負上門?
「大伯哥、二伯哥家來了就不走,我攆又攆不走!」李翠兒苦笑。
「你丈夫呢?吃素的?」鄧虎英不滿。
「三郎?他哪邊都不幫!他說那是他手足!」李翠兒嘴裡滿是苦澀。
這一病,自己丑陋不堪,原本還算體貼的丈夫,家都不回了。
不得不回家,也懶得看自己一眼,任由自己被公婆扔到柴房。
「你不是還有兩個兒子嗎?他們也不幫你?」鄧虎英問。
「他們還小,哪有力量抗爭!每旬回來一日,課業繁重…」李翠兒替孩子們辯解。
「呵呵,課業繁重?看著自己母親被人欺負成這樣無動於衷!聖賢書念到狗肚子里去了?」鄧虎英罵道。
看來金家的種都隨了金家,無情無義!
「小姐,郎中到了!」春蘭帶著人進來。
「哎呀,我們看過的,就是這位郎中開的葯!不管用!」金母跟進來,喋喋不休。
「閉嘴!聒噪!」鄧虎英眼一橫。
金母訕訕閉嘴,手不安地攥著衣角,緊張地看著老郎中把脈。
老郎中來回把脈良久,眼神疑惑,又欲言又止。
「郎中有話不妨直說!」鄧虎英開口道。
「王妃娘娘,病人不像是病了,更像是中毒!」老郎中咬牙道。
「什麼?中毒?」床上的李翠兒驚呼。
驚悚地看向金母,「是你!你為何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