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兒,你是要氣死娘啊?」田氏哭著拍打小女兒。
「你姐熬了十年都想逃離的鬼地方,你卻要進去!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嗚嗚…」
「娘,哭啥!什麼吃人的地方?那麼多人不也好好的?
我可不會像姐姐那麼笨!放心好啦!我一定會好好的!
興許要不了多久,咱家又能出一位娘娘!」果兒毫不在意,對著銅鏡左右顧盼。
穿著最漂亮的新衣,畫著最好看的妝容,從今天起,她就是皇宮三千佳麗之一。
只要自己夠努力、夠心機,總有出頭那日。
自己年輕貌美,又機靈活潑,只要能在皇帝跟前露臉,一定能把皇帝迷得暈頭轉向!
她要做最得寵的妖妃,起步得是昭容,只要一侍寢,伺候好皇帝,定能升為昭儀。
再誕下一個皇子,興許就能立為皇后!
到時,長生哥算什麼?求自己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果兒望著鏡中嬌媚的臉蛋,無比自信,幻想著美好未來。
「啪!」一記耳光打來。
「你胡說什麼?「田氏氣得捂住心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還沒進宮,就胡言亂言!
不知天高地厚,什麼時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你這樣子,怎麼有膽量進宮的?
宮裡哪個是好相與的?你呀,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天爺,我這是做了什麼孽?怎麼會生了個不省心的?嗚嗚…」
「娘,你敢打我?」果兒不敢置信。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詛咒我!
你心裡只有姐姐!不就是怕我搶了姐姐的寵愛!
長生哥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你們都偏心姐姐!
哼!我要讓你們看看,我馮果兒不比馮冬兒差!
將來,我不但是宮女,我還要一步一步做妃嬪,做皇后,你們都得給我跪下!都得仰望我!哼!」
果兒狠狠推開田氏,頭也不回地跑了。
「果兒、果兒!你別走!」田氏追出去,想要拉住小女兒,可人已跑得不見蹤影。
「這孩子,什麼都不懂!又莽撞!咋活?嗚嗚…」田氏無力靠著門框。
「唉!」蹲在一邊生悶氣的馮父重重嘆口氣。
「都這個時候了,哭有啥用?還是想想法子怎麼幫她!
託人聯繫上冬兒,看能不能弄到她那裡。
有她照看著,熬個幾年,運氣好遇到大赦天下,興許能提前放出來!」
「哦,對!」馮父的話提醒了田氏。
擦擦淚,回屋翻出碎銀子,卻很是為難。
「咱們找誰?冬兒不聯繫咱們,咱們怎麼找得到她?
能跟宮裡聯繫上的,就只有主子家!」
「婦道人家,果真是頭髮長見識短!有錢還愁尋不到門路?」馮父要被自己媳婦蠢死。
「走,去掖庭看看。」
「爹、娘!果兒真去了?」馮大郎急匆匆趕回來,「你們咋不攔著?」
「攔得住嗎?鐵了心要去,憋著一口氣,跟冬兒較勁兒!」田氏嘆氣。
「跟冬兒較什麼勁兒?」馮大郎不解。
「唉,她想嫁長生,長生不要!賭氣進宮,也想掙個娘娘回來!
這孩子,娘娘是那麼好掙的?宮裡成千上萬的女子,娘娘才幾個?
她那莽撞衝動的性子…」田氏說不下去。
「走、快走!去把冬兒拉回來!再晚就來不及了!」不待田氏說完,馮大郎轉身往外跑。
一家人趕到掖庭外的側門,這裡堵得水泄不通,全是來送別的家人。
中間通道是排著隊的待選宮女,家人們站在巷道兩邊,鴉雀無聲。
「跟上、不許掉隊!」管事嬤嬤厲聲道。
隊伍里有高有矮,有十三四歲的,也有八九歲的。
大一點兒的充滿好奇,不時偷偷抬眼打量宮道、高牆。
小一點兒的則緊張不安地望向人群,希望能看到爹娘,對即將進入的宮牆內充滿恐懼。
果兒挺胸抬頭,與其他宮女截然不同,鬥志昂揚。
「果兒!」田氏見到人群中顯眼的小女兒。
果兒聽到喊聲看過來,並未驚喜,只是冷冷瞥一眼,還在生氣中。
「肅靜!此乃內侍省!何人在此喧嘩?」管事嬤嬤走過來,瞪著田氏。
「嬤嬤!我是馮才人的娘!」田氏擠出笑臉,親熱拉著嬤嬤,順勢塞了個錢袋子。
「何事?」管事嬤嬤捏了捏錢袋子,語氣軟和不少,往四下瞥了瞥。
馮才人新得聖寵,又懷了龍嗣,沒人想不開,去得罪她娘家人,更何況還有一小袋碎銀。
「那個粉色裙衫的丫頭是我家小女兒,叫馮果兒。」田氏悄悄指了指進入側門的果兒。
管事嬤嬤瞅了眼果兒背影,又打量了田氏幾人。
一家人在圍觀的人中,甚是打眼,綾羅綢緞不說,還有位身著淺綠色官袍的小官。
在這批入選的宮女中,家庭背景算是較高的。
「這是她忘帶的包袱,還請嬤嬤行個方便,轉交與她!」田氏又遞過一個包袱。
「幹什麼!宮裡不許挾帶私貨!」嬤嬤如同被開水燙著,猛地甩開。
大庭廣眾之下,幫人帶私貨,這讓其他同僚看見舉報了,自己管事之位沒了,還要被杖責。
「對不住,我們不知道!她從未離開過爹娘,還請嬤嬤關照一二!」田氏忙賠不是。
當初冬兒以太子妃陪嫁入東宮,身份特殊,享有不少特權。
果兒只是普通宮女,怎麼可能大包小包的帶進宮?
「知道了!」管事嬤嬤點點頭,隨隊伍進了掖庭。
「走吧!」馮父拍了拍田氏。
田氏痴痴望著慢慢合上的側門,這進了宮,再要見面,不知何年!
果兒氣呼呼跑的,給她準備的銀錢都沒帶上,剛才也沒能遞出去。
沒錢開路,在裡面註定舉步維艱。
若是她足夠聰明,想辦法聯繫上冬兒,冬兒必定會關照,為她謀劃一二。
若聯繫不上,以她莽撞、衝動的性子,肯定得吃苦頭。
「唉!」田氏抹著淚,一步三回頭。
一個掉進火坑想出出不來,一個卻主動往裡跳!這都什麼事兒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命!隨她去吧!」馮父狠了狠心道。
事已成定局,他們無能為力,只能暗暗祈禱果兒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