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一聲沉悶的推門聲,沉寂幾個月的清寧宮被打開。
裡面長滿荒草,遮住路徑,一片衰敗景象。
皇后馮清坐亭台曬著太陽,黑白相間的長發披散著,木然轉過臉。
「母后!」四皇女蕭玉遲疑著走進來。
「平陽?」皇后瞪大眼。
這是自己的女兒?一身粗布衣衫,原本粉嫩的小臉瘦成尖下巴,襯得眼睛異常大。
「母后!」蕭玉撲到母親懷裡。
「平陽!」皇后抱著女兒。
母女倆抱頭痛哭,蕭珩默默走近,蹙著眉。
「平陽,你怎麼會這樣?」皇后好一陣才收住情緒,關切道。
「母后,女兒要走了!」蕭玉慘然一笑。
「走?你去哪兒?」皇后不解。
「女兒被褫奪皇女身份,宗人府玉牒除名,流放幾千裡外的嶺南,從此是庶民蕭玉!
特來向母后辭行!願母后安好、福壽綿長!」蕭玉跪下叩頭道。
「你、你說什麼?」皇后愕然後退。
「你是本宮的孩兒,本宮還在,誰敢褫奪你的皇女身份!
你父皇怎如此糊塗!他不能這麼對你!」
「陛、陛下!」抬頭看到丈夫,皇后艱難開口,膝蓋緩緩跪下。
再見面,夫妻早已沒了當年的情分,阿珩兩個字如何也出不了口。
夫妻多年,皇后第一次向丈夫下跪,以前倆人從來是並肩而立。
「求陛下,別流放平陽,她只是個孩子,再大的錯,都是我的錯!
陛下怎麼罰我都行,只求留下平陽!」
蕭珩居高臨下,看著瘦成一把骨頭,不人不鬼的妻子,半晌才開口。
「留在宮裡有什麼好?幽禁一輩子不見天日!」
「不,再有幾年,平陽及笈,求陛下一個恩典,嫁個世家。
她再不是,總歸是咱們的孩子!她是嫡女!是我唯一的孩子!
陛下,你不能這麼狠心!求你看在昔日夫妻情分上,別趕走她!
她一個女孩,嶺南毒瘴繚繞,讓她如何存活?」皇后膝行抓住丈夫袍角,苦苦哀求。
「她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要麼幽禁一輩子!要麼貶為庶民,趕出宮。
沒有第三條路!出宮是她自己選的!」蕭珩看著眼睛渾濁似老嫗的妻子,有憐惜、更有嘆息。
曾經以為自己娶了賢妻,如珠如寶呵護,卻不想是顆魚目。
「平陽,你別犯傻,在宮裡你好歹有吃有喝,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等及笈了,求求你父皇,你父皇心軟,總能給你尋個人家嫁出去的!
做了庶民,你什麼都沒了!平陽,別傻!嶺南蠻荒,不是你能去的地方!」皇后拉住女兒激動道。
女兒從小生活在宮裡,什麼都不懂,出去怎麼活?
「母后,我不想一輩子幽禁在高牆裡!日日看著頭頂上那四方天空。
庶人就庶人,總好過老死宮裡!」蕭玉動搖片刻后堅定道。
父皇召見她,念及父女情份,最後一次機會。
給她兩個選擇,一個是幽禁宮中終老一生,一個是給她自由,但貶為庶人流放嶺南,玉牒除名。
她想了一會兒,選了自由。
至於未來之路,她來不及想,也想不到那麼多,此刻只想快快離開這囚禁她、令她窒息的宮城。
唯一讓她牽挂的是母親,臨行前看最後一眼,此一別,今生再無相見。
「平陽,你拿著!」皇后眼見勸不動女兒,情急之下,將身上僅有的配飾摘了,塞到女兒手中。
「你出了宮,去找你外祖、舅舅他們,讓他們想法送你回滎陽老家。
那裡是馮家祖籍,去了那裡有馮家族人護著,能保你一世平安!」皇后湊近女兒,低聲交代。
蕭玉靜靜看著母親,眼中有不舍,這是世上唯一毫無保留對她好的人。
「父皇、母后,女兒走了!父皇、母后保重!」蕭玉趴在地上,行三叩九拜大禮。
起身,深深看一眼父母,頭也不回的走了。
「平陽、平陽!」皇后追到門口,女兒背影頓了一下,決絕地走遠。
清寧宮外站著太后、蕭策和鄧虎英。
「是你們?」皇后見到腹部高高隆起的鄧虎英,眼裡全是恨意和嫉妒。
「你們好狠的心!攛掇陛下,你們不得好死!」
「切,就知道做不得好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這是非不分的糊塗勁兒,再好的孩子養在你跟前,都教不好!
虧得你父親是太傅,名滿大梁的名家大儒,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廢物?
馮太傅泉下有知,應該會從棺材里爬出來,好好敲打敲打你這不成器的皇后!」鄧虎英搖頭嘆氣。
皇帝詢問丈夫如何調教四皇女,丈夫打哈哈,她知道丈夫不想插手弟弟家事。
可她不這麼認為,皇子、皇女的教育既是家事,也是國事。
教育不好,成窩成窩的殘暴、驕奢淫逸皇室宗親,將是國之不幸。
國家離滅亡不遠,江山易主,最遭殃的是無辜百姓。
她做不到視而不見,直言不諱對四皇女的改造。
沒轍的皇帝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得採納。
「哈哈!本宮是廢物?本宮不成器?
不成器又如何?本宮照樣是皇后!
你呢?你算什麼東西?見了本宮,不還得行叩拜大禮!
寧王寵愛你又如何?一個瘸子、一個二嫁婦!
咯咯咯,真是絕配!嘖嘖,好大的肚子!
懷上三胞胎又如何,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咯咯咯…」皇后眼中閃著癲狂和嫉妒。
憑什麼好事全讓她佔了,自己空有皇后名頭。
丈夫的愛沒了,不能再生育,唯一的孩子也被趕出宮!
「住口!」蕭策氣急,擼起袖子要打人。
罵自己瘸子他無所謂,但是罵他妻子、詛咒他孩子,決不能忍。
「啪、啪!」鄧虎英、蕭策的巴掌先後呼到皇后臉上。
「你、你們敢打本宮?」皇后愕然,捂著臉不敢置信。
臉痛的麻木,半張臉都沒了感覺,手能感覺到五根腫起的棱。
「打你怎麼了?不知所謂!口出妄言!
誰敢詛咒我的孩兒,信不信我現在就弄死你!」鄧虎英眼裡一片陰騭,眼神狠厲似要吃人,步步逼近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