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二夫人猛地往後縮了縮。
高熱終於退了,醒來一睜眼,就見小姑子坐床榻邊,嚇了個激靈。
「二嫂好些了?」鄧虎英語調平淡,聽不出喜怒。
「好、好些了!」二夫人語氣有些怯。
「我、我不是故意跑回來的!實在是沒去處,好多流民衝進祠堂、家中打砸搶!
我若是跑慢了,只怕,嗚嗚…」二夫人沒忍住,嗚嗚哭起來。
那些流民眼睛猩紅,跟瘋了似的,幸好是些手無寸鐵的,只能打砸搶。
若手裡有刀,絕對逢人便砍!
開始只是十幾個人攻擊老宅,有族人抵抗,沒討到便宜。
後面來的人越來越多,終於闖進屋裡。
葉嬤嬤見外面喧鬧,大門被撞的哐哐搖晃,趕緊拉著她翻牆跑,鞋都掉了。
婢女沒來得及爬上牆,被那些人抓住,一番凌辱后,在老宅外殺了,煮來吃了。
躲在暗處的二夫人嚇得暈厥過去,直到天色漸黑,流民散去,主僕倆人才敢爬出來。
老宅外一片狼藉,地上殘留著婢女零散的骸骨,慘不忍睹。
二夫人面如土色,狂吐不已,吐到全是黃水,渾身癱軟。
鄧氏族人死傷好幾個,還好被族人搶回去,沒被煮食。
將婢女殘骸收攏掩埋,二夫人再也不敢停留,連夜坐車跑了。
「嗚嗚,那些流民太可怕了!簡直沒人性!」二夫人縮成一團,渾身顫抖個不停。
「小姐莫怕!有老奴在!」葉嬤嬤緊緊摟著,輕聲哄著。
「災情這麼嚴重?都開始吃人了?」鄧嬌娥不解。
「不是有賑災嗎?送了賑災糧的嗎?
滎陽不應該呀,那裡世家不少,每家拿點兒糧食施粥,也能緩解不少!怎麼還吃人了呢?」
「馮家讓人乾的!」鄧虎英冷冷道。
「馮家?為什麼?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萬一暴動的流民越聚越多,事態一旦失控,他們馮家未必能倖免!」鄧嬌娥實在理解不了。
走投無路的流民,容易極端偏激,猶如乾柴,一點兒火星子就能著!
一旦找到發泄出口,這些流民就徹底失去理智,猶如飛蛾撲火,前赴後繼撲上來。
馮家挑唆、指使流民打砸搶、殺人放火,甚至吃人!
真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不怕被反噬?
馮家因馮太傅,在滎陽風光了幾十年,家族裡出了些敗類,仗著承恩公的勢,做了不少惡事。
最該被打砸搶的,就是馮家!
「還能為啥?宮裡那位被廢,找不到出氣筒,拿咱們鄧家這顆軟柿子捏!」鄧虎英回道。
「她被廢,關咱們鄧家何事?自己懿德不休,中宮十幾年無嫡子!
活該被廢!命里缺德又無子!
要我說,早該廢了!
知道嗎?她那寶貝閨女,為了逃避和親,躲在湯泉宮裡。
結果把湯泉宮鬧得烏煙瘴氣,動輒打殺宮人,連侍衛長都給殺了!」鄧嬌娥低聲道。
侍衛長是良家子,世家背景,無辜被殺,家裡肯定要討說法的。
鬧到御前,皇帝無奈,賠了不少錢財,給了其父母蔭封,死者給了將軍封號,風光大葬,這事兒才被壓下。
北昌侯在禮部,經辦的這事兒。
「侍衛長都給殺了?」鄧虎英驚了,「她哪來的膽量?一個庶人敢殺禁衛軍!」
難怪那日臉上、身上沾著不少血漬,原來是殺了人!
「庶人?」鄧嬌娥撇撇嘴。
「人家可不這麼認為!於她,庶人、公主不過是個稱呼而已。
她是帝后唯一的嫡女,誰也比不過的尊貴!
所以打殺宮人、侍衛長,如同吃飯喝水,稀鬆平常!
在她眼裡,這世上只有他們一家三口是人,其餘的都是螻蟻!」
「呵呵,是嗎?」鄧虎英笑得不屑,「看來還是欠收拾!」
「是啊!可是誰又能把她咋樣?」鄧嬌娥無奈。
再是庶女,也改變不了她是帝后嫡出的事實。
這就是她最大的底氣!所以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為。
「誒,聽說了嗎?」久久沒說話的大夫人神秘兮兮的。
「啥?」鄧嬌娥問。
大嫂的禁足終於解禁,許久沒跟人嘮嗑,強烈的表達意願。
「今兒一大早,馮家兩位爺被人吊在坊門外,鼻青臉腫,不著寸縷,丟人丟大發了,哈哈哈…」大夫人沒說完,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的?」鄧嬌娥驚訝。
「當然!滿大街傳遍了!你一點兒風聲沒聽到?
唉,也不知馮家得罪了誰?被人這般作賤羞辱!估計好長時間,都沒臉出門了!」
大夫人捂著嘴,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鄧嬌娥聽到大夫人說的話,心有所動,瞥向妹妹。
卻見鄧虎英淡定地吹了吹茶盞,淺淺抿一口。
答案呼之欲出!
「二嫂既已回來,且在家好生待著,待伯恆回來再說!」鄧虎英起身。
「啊?」二夫人愕然。
「阿英!我已知錯,為何還不放過?」
小姑子嫁了寧王,又生了三胞胎,人生美滿,為何還死死揪著過去不放。
「為何還不放過?」鄧虎英回頭,冷冷看著二夫人。
「就你這話,你壓根沒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何處!繼續反省吧!」
鄧嬌娥看的直搖頭,嘆口氣跟著妹妹走了。
二嫂白生了精明外表,腦子裡其實也是漿糊一團。
「嗚嗚…」二夫人氣哭,想不明白為何。
「弟妹啊,這麼久了,你咋還不明白?
阿英說啥,你聽著就是,非得說出來做啥?」大夫人語氣間不乏幸災樂禍。
「娘,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咱回家吧!」鶯鶯輕咳一聲。
「你這丫頭!我難得出來走走…」大夫人一高興,就露原形。
見女兒面無表情盯著自己,訕訕起身,「呃,我還有事,弟妹你好生歇著!」
「嗚嗚,太欺負人了!二郎,你看看,你的好妹妹就是這麼照顧我們的!」二夫人氣不過,委屈哭道。
「小姐,莫哭了!好生將養身體!
反正王妃又沒說讓你回滎陽!你安心在府里待著便是!」葉嬤嬤安撫道。
「這是我家,她一個嫁出去的小姑子,憑啥來管我?」二夫人不服。
「娘!小姑若真不管,咱們這府早就敗落得不成樣!」萃雯忍不住開口。
「那是她應該的?她欠咱們的!就該還!」二夫人冷哼。
「她怎麼該了?好,你既認定她是該的,那她管你,你為何又不樂意?」萃雯反問。
「你這孩子,也來氣你娘!」二夫人被堵住。
「娘,你還不明白?
你背刺小姑,給她丈夫送外室,比外面的人捅她一刀更傷人!
你反省這麼久,咋還不明白?
一家人該齊心協力,而不是背後捅刀,相互算計!你碰到她的底線了!」萃雯點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