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麗華遠遠見到銀面將軍騎著的照白,便知那是誰。
「嘶!」照白躍到麗華跟前,高高揚起前蹄長嘶。
「嘶!」烈焰緊隨其後落下。
踢踏著走到麗華跟前,輕輕蹭了蹭,鄧虎英跳下馬。
「娘!」麗華撲到母親懷裡。
「好孩子,受委屈了!」鄧虎英摟住孩子。
「嗚嗚…」麗華明明很開心,可見到母親,卻湧出無盡的委屈,抱著母親哭的不能自已。
鄧虎英沒說話,摟著女兒,讓她哭個夠。
十一歲的孩子,跋涉萬里,去做敵國的女人,擱誰誰不委屈?
「將軍!」謝道珺拱手行禮,眼眶通紅。
她知道寧王妃會來救他們,卻沒想到寧王妃竟是令突厥聞風喪膽的銀面小將!
算算這幾個月,寧王妃生產後剛坐完月子,就得訓練。
然後出征,比他們更辛苦,更艱難!
「謝大人!」鄧虎英笑著點點頭。
「姑母(姨母)!」鄧伯恆、薛紹趕來相見。
原來顧母(姨母)是銀面小將!那種難以言表的驕傲與自豪油然而生。
難怪在家中提及銀面小將,祖父、父親和二叔表情怪異!鄧伯恆總算明白了。
「不錯!你們都很勇敢!」鄧虎英表揚侄兒、外甥。
見倆人胳膊被劃破,染著血紅,「受傷了?我看看!」
「不礙事,一會兒軍醫包紮就好了!」倆孩子硬撐著。
「聽話,我看看!」鄧虎英嚴肅道。
撩開薛紹的胳膊,一道長長的刀傷,皮肉外翻,看著很猙獰。
「呀!」麗華看到,差點兒沒站穩,忙捂住嘴。
鄧虎英沾著溫熱鹽水擦拭傷口,將金創膏塗抹上,又用紗布包紮,動作輕柔。
隨後又包紮鄧伯恆的,傷的更多,胳膊、肩頭上都有傷。
「疼嗎?」鄧虎英輕輕擦拭著鹽水。
鄧伯恆抿唇搖頭,其實額頭上在冒細密汗,怎麼可能不疼?
這幾個月長途跋涉、風吹日晒,人黝黑、壯實許多,臉上更成熟許多,不說話都以為是成年漢子。
一開口卻是公鴨嗓,變聲期,聲音難聽。
謝道珺默默用溫熱帕子給他擦拭額頭上的細汗。
剛才雙方交戰,馬兒受驚狂奔,她們三個女孩被綁著拖行。
是鄧伯恆一路狂奔,拚命追上,砍掉繩索,救下她們仨。
萬幸積雪厚,馬兒跑不快,不然她們仨身體得拖得稀爛。
就這樣,身上剮蹭磨破不少,手腕血肉模糊。
給她們割開手腕上的繩索時,被人偷襲。
她來不及呼喊,抱住他翻滾躲避。
鄧伯恆反應極快,隨著她翻滾的同時,反手一劍,刺向背後的突厥士兵,自己肩頭還是挨了一刀。
氣喘吁吁趕來的薛紹從背後補刀,連刺那突厥士兵。
看著突厥士兵瞪著眼睛倒下,幾人劫後餘生,緊緊抱住一團。
「謝謝!」鄧伯恆臉一紅,不好意思垂眸。
「當年,我第一次受傷,還哭了鼻子呢!」鄧虎英笑道。
「真的?」孩子們驚訝,銀面小將也會哭?
在她們的想象中,銀面小將是無所不能的神,怎麼會哭呢?
「我也是人,疼了當然會哭啊!」鄧虎英幽默道。
「鄧將軍!」使團正使一身血漬、污泥,狼狽不堪。
「安王!」鄧虎英抱拳還禮。
正使安王蕭慎,是宗正寺少卿,皇室宗親,蕭策五弟。
按理該喚鄧虎英皇嫂,可這會兒他更願意喚她鄧將軍!
這裡是戰場,銀面將軍令敵人聞風喪膽,打出大梁的精氣神,喚一聲將軍,才是對她的敬重與欽佩。
「安王,可有受傷?」鄧虎英關心道。
「還好,一點兒小傷,不礙事!」安王笑了笑。
鄧虎英的安排他開始並不知情,一路上副使薛紹找借口各種磨蹭,
他以為是不捨得公主和親,畢竟那是副使未婚妻。
直到與突厥迎親隊會合的頭一晚,幾人才告知他另有任務,包括陪嫁全被調換。
他驚愕不已,這些皇帝的旨意里根本沒有!
大皇兄、皇嫂這不是胡鬧嗎?可這會兒幾千里之外,他能怎麼辦?
不管大皇兄夫妻是否真的能來,和親使團都得去突厥。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盼著半路上能收到皇帝的密旨。
一路上身心備受煎熬,擔驚受怕的。
「這是皇上的密旨!」鄧虎英知道安王來的目的。
安王接過蠟封的密旨,仔細看完,長舒一口氣。
謝天謝地,皇帝讓他配合寧王妃的一切行動,護送太和公主平安回京!
「春蘭姑姑!」柳兒看到不遠處的春蘭,倍感親切。
「柳兒真勇敢!」春蘭拍了拍柳兒肩頭,並未上前。
「春蘭姑姑!」麗華這才注意到,原來母親的侍衛是春蘭。
春蘭面容黢黑、粗糙,臉上皴了,嘴唇乾裂,不說話跟糙漢沒啥區別。
「公主!」春蘭笑笑,抱拳行軍禮。
「沒想到你也來,呀…」麗華沒說完,話頓住,嚇得連連後退。
春蘭的馬上,掛著突利可汗的人頭,眼睛正瞪著她。
「嚇到公主了!」春蘭忙用身子擋住,「別怕!」
「我不怕!就是沒想到!」麗華穩了穩心神。
一個時辰前,這人還凶神惡煞的,這會兒只剩一個腦袋。
想想覺得太玄幻,突厥一直是大梁的噩夢,沒想到轉眼間突利可汗被取了首級,連階下囚的資格都沒有。
「將軍!」高長生帶著人馬歸來。
「突厥人已被夏王的人趕走了,小部分往北跑,其餘的往西去了!」
「好!咱們今晚歇息,好好飽餐一頓!明日繼續攆突厥!」鄧虎英命令道。
「這糧食分一半,給夏王他們送去,想來他們也許久不曾吃糧食了!」
「是!」高長生領命。
在尚未完全拆掉的王庭里,將士們飽餐一頓,美美睡了一個覺。
離開順州一個多月,他們一路奔襲,不斷端了突厥部落。
雖然累,但大小仗打了不少,累計軍功不少,俘獲的浮財都更是不計其數。
每個人都很高興,此戰回京,不說陞官,單是浮財,就能讓家裡過上好日子。
從來沒打過這麼順暢的仗,跟著銀面將軍,就好像有神靈護著,每一個地方,都能精準打擊!
「娘!」麗華依偎在母親懷裡。
明明母親身上全身酸臭汗味兒,可卻是她幾個月來,覺得最安心的時候。
「睡吧!」鄧虎英摟著女兒,輕輕拍著。
「嗯!」麗華蹭了蹭,摟著母親一同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