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福旺求見!」王朝恩在殿外稟報。
「誰?」蕭策語音帶著不滿,正要翻雲覆雨,給打斷了。
「福旺!」王朝恩暗自後悔,打擾了主子興緻。
「這個時候來,有急事?」蕭策慾望的眼神退卻,有些驚訝地看向妻子。
按理後宮之事,該求見皇后才對。
「見見吧!」鄧虎英大致猜到了,不免嘆息。
「奴婢叩見陛下、皇後娘娘!」福旺坐著輪椅,被人推進來,就要往地上跪。
「快免禮!」蕭策一把挽住,「你的腿不要了?」
那日為救大行皇帝,被禁軍打斷腿拿下,後來又被瘋子女帝踹斷。
關押那些日子,不停被折磨,腿骨數次被打斷,如今算是廢了。
太醫看了直搖頭,腿骨自動癒合,長得歪歪扭扭的。
要想重新長好,又得再打斷,重新接骨、包紮固定,然後慢慢養。
可就算養好,依然是跛的,還不能使重力。
不打斷任其癒合,也能站起來,但腿彎曲變形,會時常疼痛,人矮一大截。
福旺不怕疼,但心如死灰,覺得沒治的必要,任其自動癒合。
「陛下,一個沒用的奴才,腿要不要都無所謂了!」福旺眼眶通紅。
「你來何事?」蕭策看著瘦如骷髏的福旺,心裡很不是滋味。
「奴婢來求個恩典!奴婢想去給大行皇帝守陵!」福旺懇求道。
「皇陵荒涼、孤寂,你行動不便,去了怎麼生活?
這裡有人伺候,給你養老,你忠心耿耿,朕自會養你到老!」蕭策挽留。
福旺是從小就伺候蕭珩的貼身內侍,蕭策封了他忠勇伯,賞了宅院,撥了人手伺候。
「謝陛下聖恩!
奴婢伺候大行皇帝多年,他在那邊,沒人貼身伺候,奴婢不放心!
奴婢恨自己那日沒能護住他,如今廢人一個。
為他守陵,既是贖罪,也能日日陪著他。
如此奴婢心裡才好受些,求陛下成全!」福旺趴在地上,叩頭道。
蕭策看向妻子,鄧虎英點頭,如此忠僕,不如全了他的心意。
「好吧,朕准了!」蕭策這才同意。
「謝陛下!」福旺感激道。
「王朝恩,安排人送福伯爺去皇陵,派幾個人,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蕭策安排道。
「是,陛下!」王朝恩扶著福旺坐回輪椅,推著輪椅出去。
「王公公多謝,我就走了!」福旺坐上馬車,「你真幸運,帝后鶼鰈情深,皇后賢惠!」
擦擦眼淚,「走了,主子還等著我去伺候呢!」
「慢走!」王朝恩揮了揮手,靜靜看著馬車遠去。
「師傅,這是你最愛吃的肉餡蒸餅!」小喜子燒著紙錢,輕聲啜泣。
偏僻的宮牆下,擺了幾樣祭品,燃著香燭,遠遠就能看到火光閃爍、跳躍。
微風輕輕吹起,打著旋捲走燒成灰燼的紙錢。
「師傅!嗚嗚...
我還帶了雪狼皮毛,想給你做一個皮褥子,冬天你就不會冷了!
可是你走了,就剩小喜子一個人!嗚嗚…」黑夜裡小喜子的嗚咽聲飄忽,遠遠聽著,悲傷滲人。
「你這孩子,不要命了?」王朝恩認出,低聲罵道。
「哎喲!」小喜子嚇了個激靈,轉頭一看。
忙磕頭求饒,「王公公,我、我實在太想我師傅了,夜裡睡不著,就、就…」
師傅孤身一人,撫恤都無處發放,只得了個虛名-忠毅伯,連個供奉香火的人都沒有。
小喜子越想越難過,偷偷躲到無人處祭奠,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還是皇上身邊的王公公。
「你就不能正正經經請假去寺廟給他供奉香火?非得半夜在宮裡整這一出?」王朝恩罵道。
「別以為你跟著公主出使突厥有功,就敢在宮裡胡作非為!奴才要有奴才樣,別忘了本分!」
「小喜子知錯了!求王公公饒恕!」小喜子低聲哀求。
王朝恩靜靜看著小喜子良久,默默轉身走了。
「收拾乾淨,別讓人發現,別再讓我看到第二次!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是!」小喜子擦擦淚,爬起來。
將地上的香燭殘留物掩埋掉,燒過的地方蓋上新土,又踩了踩,才離去。
路上撞到一個人,「哎喲!」
小喜子今晚特倒霉,被王公公抓包,又撞到一堵冷冰冰的肉牆。
「高、高統領?」小喜子揉著泛酸的鼻子,看著不聲不響的高長生。
高長生身著鎧甲,今夜當值。
只是身邊並沒有禁衛軍,小喜子覺得有些怪異。
「大晚上的瞎跑什麼?還不快回去!」高長生淡淡道。
「誒,我這就走!」小喜子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看著消失的小喜子,高長生這才轉身,往拾翠殿走去。
玄武湖邊的拾翠殿有些涼,殿門緊閉。
自打馮婕妤和福安公主死後,這裡沒再打開過。
高長生四下看看,後退幾步,一個猛衝,攀上牆頭,縱身跳下。
荒草遮住路徑,凄冷荒涼,院中間殘留著一堆燃盡的柴火灰燼。
那是焚燒的痕迹,天花患者死了,為避免傳染,只能燒了再送出宮,包括一應用具、穿著。
「哐當、哐當!」殿里傳來響聲。
高長生走過去,是一扇未合上的窗扉,被夜風吹得哐哐搖晃。
寢殿里空蕩蕩,灑滿了石灰。
被褥、衣裙都燒了,連床榻、帷幔都拆了燒掉。
又來到偏殿,這裡是小公主睡覺的地方,也是空蕩蕩,嬰兒床是天花源頭,最先被燒。
高長生以為能尋到一點點跟冬兒有關的東西,可是,什麼都沒有。
「冬兒、冬兒…」高長生不甘心,什麼念想都沒留,心裡空空的好難受。
又回到寢殿,打著火摺子一點一點尋找。
有什麼硌了腳,拿起來一看,是那支木簪子!
當初進宮時,自己雕刻後送給冬兒的定情信物!
簪子上覆蓋了一層石灰,擦乾淨,還泛著瑩潤光澤,可見物主一直在用,不知為何遺落在角落。
「冬兒、冬兒!」高長生緊緊貼在胸口,淚水滾落。
這是冬兒唯一遺留在世的東西,有了它,好像冬兒就在身邊。
風兒輕輕吹,樹影搖動,說不盡的傷心。